第二十九章(2 / 3)

管理科的幾名幹部和工人都非常高興,他們有的隻不過是到賓館羅書記住處送過東西,或領去過客人,有的走個對麵時,身旁隨從的史秘書長或小高順便介紹一下,對羅書記能痛痛快快叫出自己的名字感到非常高興。這些年來還是第一次。有的市委書記,包括副書記們,管理科的幹部、工人過年過節常到他們家送米送肉,幾年時間,甚至十幾年時間,一直到退休,連他們名字都叫不出來,隻知道是辦公室後勤人員打雜的。呂小貞、黃新華,還有卦仙,就更不用說了,他們作為普通市民,能和市委書記打成一片,感到無比榮耀。羅冬青呢,能和這些人歡聚一起格外興奮,比和那些五大班子成員們、局長們在一起更愜意,一時間感到空氣新鮮多了,心情也放鬆多了。

“我喬遷新居,大家受累了,”羅冬青邊往新居走,邊高興地說,“謝謝你們了!”

他們進了新居,羅冬青依然以主人的身份熱情地說:“大家請坐,大家隨便坐。”卦仙搶先說:“羅書記,咱們是鄰居。我是聽說主動趕來湊熱鬧的,市委書記搬到貧民區裏來住,大概是多少年來見不到聽不到的新鮮事了。不瞞你說,我已聽到社會上有閑話,說你裝洋相呢,還有的說,像劉備摔孩子--刁買人心。”

“噢,這很正常,現在社會都關注領導,評論家也多,不管他們怎麼說,我們隻管一心撲實地為老百姓辦事兒。”羅冬青說著悄然一笑問,“我說卦仙同誌,你能不能給我編那種歌呀?”

“不能不能!”卦仙尷尬一笑說,“通過看電視,聽機關幹部講,我是相信,你要把根紮在咱老百姓中間。”他說著站起來,十分認真地說,“我還可以讓元寶市那些喜歡編俏皮嗑的人都不胡說八道。”

大家哈哈笑了。

“羅書記,”呂小貞試探著說,“你出國以後,李書記就著手水田開發準備工作。我向李書記申請,能不能把元寶山下那試驗田移交給我搞良種繁育,算農業局的科研站。老黃是廠長出身,讓他籌建大米加工廠,咱們搞種加銷一條龍,可以增加效益呀!李書記說了,讓我們請示您定。”

“哈哈哈……”羅冬青一笑,“什麼事兒我都管,我還不活活累死呀,這事兒就由李書記定。”

呂小貞激動地流下了眼淚,黃廠長眼睛也濕潤了。他眨眨眼忍著內心的激動說:“大米加工廠一建起來,不用農民一家一戶去賣糧了,直接和我訂合同,都交給我來加工出售。”

“好啊,好啊!”羅冬青連連稱讚,“現代意識,現代企業家的意識。你的意思是,把農民的稻田當成你的第一車間,發展訂單農業。太好了,你的工廠要幹就幹大,讓水稻形成一個大產業化集團,成為一條產業龍,你當龍頭,帶著龍身龍尾連擺帶甩,在市場經濟大潮裏,舞它個耀武揚威!”

李迎春一伸手:“羅書記,你檢查一下新居吧,這裏都是我設計的。”

羅冬青對三個臥室、廚房都掃了一眼,到處簡樸大方潔淨;同時發現,他的臥室貼了副對聯,上聯是:民不畏嚴而畏廉,下聯是:吏不服能而服公;橫批是:堂堂正正。

李迎春見羅冬青瞧得入神,問:“羅書記,你知道這是誰的詞兒嗎?”

“這--”羅冬青一轉身,發現卦仙神情有異,手一指說,“準是我們的卦仙了!”

李迎春點頭。卦仙笑了。羅冬青指著卦仙說:“好,今後,我就把它作為當官的信條了。”

一陣熱鬧之後,李迎春留下管理科的幾名幹部,還有呂小貞和黃廠長,一起與羅書記共進晚餐。副食是土豆燉牛肉,蘑菇燉小雞,外加一盤蘸醬菜,主食是大米和小米兩攙燜飯。小高去清江縣時,從羅冬青小女兒口裏聽說,這是羅冬青喜歡吃的飯菜。十多人歡聚一堂,有站著的,有坐著的。大家邊吃邊議以稻治澇發展水田,籌建大米加工廠的事,越談越興奮。卦仙主動提出要到黃廠長未來的大米加工廠裏打工,成立一個廣告科,自薦當廣告科長,專門研究給這大米編歌編詞兒上電視、報紙做廣告,承包銷售。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說行行行,說說笑笑,邊吃邊說,熱鬧非凡。羅冬青真正感到,與民同樂是最大的快樂。

吃完飯,李迎春示意讓管理科的幾名幹部、工人和黃廠長、呂小貞回家休息,對羅冬青說:“羅書記,這些天,我工作起來不覺累,不睡覺不覺困,渾身的興奮細胞在不停地跳躍……要不是你來當市委書記,我晚年的故事就是一樁冤假錯案!”

羅冬青說:“不會不會,事情總有公論。”

“今天公正,我要是趕不上公正呢?”李迎春激憤地說,“這次要是給我點小處分,或打入冷宮,換屆後班子一配齊就沒我的位了。五十有三的年齡了,又難交流出去,年齡不饒人呀--”

“嘿--”這話引起史永祥的同感,“當今多少風雲錄,常有英雄無用武之地!李書記,這回好了,我們一定要把元寶市幹它個天翻地覆慨而慷!”

“有這種氣魄就好!”羅冬青說,“我到元寶山下一眼就看明白了你的潛心作為,很佩服你,躊躇滿誌,一派幹大事的風度。我提出的要開發水田,要搞出蔬菜基地建設,其實你早就想了,隻是實現不了,要是你說了算,早就上馬,早就幹得紅紅火火了!”

李迎春說:“那倒不見得,不過,英雄所見略同,你我的思路還是大致相吻合的,你比我更大度,更有氣魄,路子更清晰。”

史永祥感歎說:“迎春書記明明是在潛心研究實踐元寶市發展思路的問題,雖說是賭氣,在其位不謀其政,也不至於弄成個搞小開荒,過世外桃源生活的小罪名,官僚!連我也是官僚了!”他接著問:“李書記,你是這一級的幹部,又不是那種小小的老百姓,地區、省裏的領導又不是不認識,怎麼不到地區,到省裏去找呢?”

“你怎麼知道我不找呢?”李迎春說,“這話現在我在這裏可以說了,我去過省組織部,就是在咱們這裏出了事的老部長接待的我,那時,他還沒退休,滿口推辭的話,什麼,當好副職找準位置,增強配合意識等等。我找到地區,一聽,胡書記更是與計市長一脈相通,我一個小小市委副書記,想見再大點的官兒就難了,寫了幾次信,都層層轉下去了,計市長摸到點我反映問題的影,才開始下茬子嘛……”

羅冬青聽著,盡管相信李迎春說的話是真的,計德嘉畢竟是行政一把手,自己身為班長,沒有插言,隻是默默聽著。

“現在,官場有一種現象,”史永祥說,“說是民主集中製,但一把手的決定權太大,有的人昨天還是副職,一夜之間成了一把手,就變得什麼都懂,什麼都明白,什麼工作都能做批示、拍板了,沒有群眾基礎,不認真調查研究,一些重大決策失誤就是這麼造成的。其實,決策失誤造成的損失,哪一筆都不小,我覺得,這比大吃大喝等是更腐敗的現象。還有,上級領導專聽一把手的意見就做決策,對於副職的意見不想聽,或不認真聽……通過這幾天接觸,我覺得像冬青書記這樣深入實際調查研究,決策時注意聽取大家的意見的一把手,不是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