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浪費口舌,他現在誰也不認識,醫生說是重度神經紊亂,就算華佗再世也治不好。”謝雨凡道。
林之洋聽到謝雨凡說話,抬起頭看著她,臉上頓時露出笑容:“小蕾,你也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恨爹,肯定會和勝文一塊來看爹的!”
一聽他提起林小蕾,唐尋心如刀絞,喉嚨直發酸。謝雨凡哼了聲:“我不是你女兒,我是謝雨凡,還記得嗎?”
林之洋嘿嘿笑了:“小蕾,你變成熟了,個子也高了……哎,那個傻瓜唐尋呢?我就知道你不會真心喜歡他,現在我們在瑞士過神仙日子多好啊!你看。”說完他端起麵前的搪瓷缸:“現在我天天在遊泳池裏遊泳,你看這水多清、多幹淨啊!快到聖誕節了吧?到時候你要陪老爹去伯爾尼看雪的,我們可早就說好了啊!”
唐尋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他強抑住心中悲痛,轉身衝出病房。
在車上,謝雨凡語氣平靜地說:“我們在茂陵地宮中找到了除林小蕾、範佩興和薑武之外的所有人屍體,並封閉了甬道和隧道,國家準備將鋼鐵廠繼續投資,大力興辦起來。那老頭還真有錢,包括鋼鐵廠在內,還有他在西安的別墅、鹹陽的豪宅、私人飛機場、英國伯明翰的城堡、賽馬和遊艇,再加上他西安別墅中的幾百件珍貴文物孤品,總價值約七十億元人民幣。這些錢幾乎是他幾十年來倒賣國家文物的全部非法所得,不過現在都被國家沒收,他也落到這個地步,就算是罪有應得吧。”
“那林小蕾呢?她犯了什麼罪?卻要給他爹做陪葬,而林之洋卻還好好地活著!”唐尋憤怒道。
謝雨凡歎了口氣:“林小蕾當然沒有錯,如果非要挑她的錯,那隻能說他攤上一個倒黴的老爹。”
兩人默默無語良久。謝雨凡撲哧笑了:“你這個笨蛋,說點兒高興的事兒聽吧!古連明已經落網,國家念在你立大功的份上,特獎勵人民幣十萬元,而且你隨時可以回家。”
“太好了!我現在就想回家!”唐尋十分高興,一想起家人,又沉重地低下頭,說道,“離家快半年,這段時間爸媽肯定也會因為我入獄而背上思想負擔,媽媽身體還不好,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謝雨凡敲了他腦袋一下:“就知道你想家,明天上午就走吧,機票我會為你辦好的!”
三天後的中午,沈陽桃仙國際機場。
四月的沈陽剛下過一場春雨,天氣晴朗,碧空如洗。走下飛機的唐尋心情格外舒暢,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回家。但有件事必須在回家之前辦妥。
上了二樓來到集威閣,裏麵冷冷清清,隻有一個人正在屋裏專心致誌地擦著一隻銅瓶,唐尋走進去徑直奪過銅瓶,來回看了看說:“怎麼老雷,又開始搗弄五十年代的仿品了?”
老雷一抬頭,頓時驚得張大嘴說不出話,唐尋把手裏拎的兩大袋子食物和四條精品黃鶴樓扔在那張紅木桌上,坐在椅上:“看什麼看?不認識我,還是失憶了?”
“老唐!你、你怎麼到這來了?”他忽然想到什麼了,一把將唐尋拉進店裏,再迅速關上店門,身體擋在唐尋麵前低聲道,“這段日子你在哪裏躲著?手頭缺錢嗎?別急,我前幾天剛賣了幾件小東西,還有兩萬塊錢,不行你就先拿著用,我自己再想辦法……”
唐尋眼睛濕潤了。患難見真情,他沒想到這時候的老雷還是如此夠意思,他站起來將店門大開,對老雷說:“走,我們去買幾瓶啤酒,咱哥倆好好喝一頓,我要給你講個故事,保證精彩!”
晚六點,沈陽市某居民小區內農貿市場。
市場裏人聲嘈雜,很是熱鬧,下班的人們都到這來買菜準備晚飯。唐尋在市場裏來回溜達著,手中提了兩隻土雞、幾斤五花肉和一些新鮮蔬菜,還想再買點水果,便來到一個水果攤上。
攤前幾名中年婦女正在選葡萄,這些葡萄被店老板分成幾堆,最新鮮的價格也最高,稍差點的其次,而葡萄粒已經因長時間存放而變軟、變黑的那種則是最便宜的,被散亂地堆在旁邊,一名衣著敝舊的中年婦女正在這堆最差的葡萄裏挑來選去。
旁邊幾個買主看著那中年婦女,臉上都露出鄙夷之色,分明在說:“那樣的葡萄還買,能吃嗎?”店老板是個潑辣娘們,顯然有點不耐煩,她大聲嗬斥道:“八毛錢一斤的葡萄還挑啥啊?再挑就更沒人要了!愛買不買,別挑了!”
中年婦女臉色尷尬,卻仍然帶著笑說:“不挑哪行啊,總得挑點好的,要不沒法吃啊!”女老板懶得再說什麼,伸手一把將那堆爛葡萄收回筐裏,自顧招呼別人去了。中年婦女一怔,歎了口氣,慢慢轉身準備離開。
唐尋一看,這不是媽媽嗎?隻見她鬢邊比以前更加斑白,腰也有點駝,神色疲憊,整個人蒼老了許多。
唐尋鼻中發酸,他快步走上前:“媽,要買葡萄啊?我來吧!”然後對女老板道:“那個美國紅提怎麼賣?”
女老板漫不經心地答道:“那個是特級紅提,今天新到的貨,二十五一斤不還價。”
“要四斤,給我挑好的拿!”唐尋取出真皮萬寶龍錢包,撚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扔過去。
女老板一愣,隨即高興地撿起鈔票,大聲應道:“沒問題!放心吧,要是有一顆爛的,你拿回來扔我臉上!”
唐尋媽看著唐尋,不由愣住了。唐尋笑著摟過她的肩膀,眼中帶著濕潤:“媽,我回來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