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誌忠
我原先提交的會議論文題目是《失落之聖地，斷裂之京華——近年文學中的北京風物漫評》。但我後來做了一些修正，覺得它太文學化了，在我們這樣一個具有更開闊的視野，更廣泛的空間的場合，我想換一個題目講“建構人文北京的文化地標”。換這個題目本身也有一點考慮，可能它的建設性或可行性會更強一點。
先從一本書說起。9月份與謝冕老師、北大的幾個老先生一起到俄羅斯旅遊，我們一起同行的還有一個老師，帶了一本《聖彼得堡文學地圖》，我們這個團隊所有的人都是在北大中文係學習和畢業的，對俄羅斯文學由衷地熱愛，這樣的書對我們專業做文學的人的旅遊就非常有幫助。比如說，到葉卡捷琳娜宮，就是著名的皇村，旅行社提供的信息隻是參觀宮殿，而《聖彼得堡文學地圖》就講到普希金在那裏的皇村中學讀書六載，並且在這裏開始他的詩歌創作，其詩作中還有著名的《皇村記憶》。而且，皇村中學的旁邊就有一座紀念普希金的街心花園，有普希金的塑像。而我們第一天早晨到達彼得堡，在一個華人餐館吃早餐，那邊有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小河，橫跨河麵一座窄窄的橋，兩麵都雕塑有守橋的怪獸，《聖彼得堡文學地圖》介紹說，它是彼得堡四百餘座橋梁中最窄的一座，卻因為這座橋的附近，有沙俄時代的銀行金庫，橋頭的四匹怪獸就是為了守護這座金庫而塑造的。
後來順藤摸瓜看到這套書，《布魯姆文學地圖叢書》，一共有六本，介紹紐約、倫敦、羅馬、巴黎、都柏林、聖彼得堡等六個富有文學情調的城市，而且不是小人物主編，你聽什麼文學地圖覺得題目不起眼，它的總主編是哈羅德·布魯姆，如果做文學理論或文學研究的都知道，他寫過《影響的焦慮》、《西方正典》等，是非常有影響、非常權威的學者，他在導論裏講了很多關於城市和文化、城市和文學的關係，因為時間有限我這裏不展開論述。
我也講另一個觀感，我在美國遊學將近一年，就是上一個年度，在紐約住了三個月，到紐約住在一個朋友的度假屋，在哈德遜河旁邊的Tarrytown，第一天晚上住進去，第二天白天就順著哈德遜河邊走一走，看見路邊有一個標牌，介紹美國文學之父——歐文·華盛頓，講歐文·華盛頓在這附近的Sunnyside定居，然後死了就埋在旁邊的睡夢穀（Sleepy Hollow），還說他的《斷頭騎士》、《睡穀傳奇》等都是以這個地方為地域背景寫作的，那個睡夢穀小鎮的鎮標就是斷頭騎士，一個無頭騎士舉著一個南瓜追趕一個教父，在中國，張愛玲翻譯過《斷頭騎士》，再早是林紓翻譯過。此後我就是在這小鎮中，一直追蹤歐文的足跡。
還有一次我在紐約的另一邊，叫斯塔滕島等公交車時，旁邊正好有一個牌子講什麼東西，一看不得了，這是講美國作家麥爾維爾，寫《白鯨》的，如果說美國選四五個大作家，那他就在必選之列。美國的公交車進站，和火車一樣，都有嚴格的時間表，這一趟車幾點到，下一趟車幾點到，非常方便。這個標牌介紹說邁爾威爾在十幾歲時幫助他的哥哥在經營紐約一帶的公共馬車，是他使這個公共馬車的運行規範起來，製定了公共馬車的時間表。這個牌子不僅僅是講作家的文學創作，還講他方方麵麵引人關注的事情，甚至講麥爾維爾與斯塔滕島碼頭的故事。
下麵進入正題，我們講人文北京，那我們的文化地標在哪裏，比如我住在魏公村，魏公村有齊白石的墓地，離魏公村的交叉路口隻有幾百米，但很多人在這裏住了很多年也未必知道有這個地方。一定要七問八問才能夠找到，我也是先有學生告訴我，才找到那裏的。我們能不能在路口立一塊牌子，向前麵什麼地方走，就是國畫大師齊白石的墓地，引導路人前往呢？或者編一本北京人文地圖，引導北京人和外來的遊客前往呢？
北京的人文積澱非常之厚重，可是我覺得現在就是隻注意到了兩個方麵，當代政治和古代皇家。當代政治，在街頭的大量宣傳欄中非常醒目，北京那麼多設施非常先進的宣傳欄，模範黨員、先進人物都在上麵有一席之地，但另一方麵我們可不可以講北京的文化人物，從康有為、梁啟超、胡適、魯迅到齊白石，把方方麵麵的人物都給他們一席之地，進行介紹。人家是生拉硬扯，連《金瓶梅》中的西門慶“故裏”、《玉堂春》中的蘇三“遺址”都發掘出來進行開發，北京的人文資源太豐厚了，卻遠遠沒有受到必要的張揚。還有古代皇家，就是明清的皇宮、園林和陵墓，文章做足了，加上近年來影視劇中的“帝王熱”，滿台大辮子，口口聲聲“主子”、“奴才”。香山的植物園，臨近有埋葬眾多文化名流的萬安公墓，園中有梁啟超的墓地，為何不能加大一點宣傳的力度，對人們進行必要的引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