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罷辭歸,老媽再三苦留。女亦曰:"我叫你來做身主,你隻要人酒吃,何這等老懵。"姻母曰:"我婦人自身不能作主,怎能做得你主。你公公不是好人,你媽媽賢德隻姑媳不相離,自無惡事矣。"老媽留之不得,以食品果儀厚贈之,歡喜送別而去。淒風驟雨之景色,倏化為光風化日之風景。皆能婦調停之力,亦一大棍也。
按:婦人不可輕易往外親之家,若彼狡婦,與昵夫套合,中多有被其汙穢者,誰則知之。若此村老婦之弄姻母,雖一時解紛之巧計,亦彼自知婦人性皆流水,可以利暗誘,奸暗陷,秘不敢張膽明言也。後人其鑒之。
○佃婦賣奸脫主田
鄉間有一佃戶,欠主人苗三冬,算該本息銀五兩零。冬間主人來收租,佃母與子謀曰:"苗帶今年共欠三冬,明年必起田去,一家無望矣。我看主人富家子弟,必好風月,不如把媳婦哄他奸,拿住必可賴得苗去。"佃曰:"這事可,母親可與媳婦言。"佃母曰:"還有一件,須要與他奸完了,然後拿住,他方甘心。若未成奸便拿,他是主人,怎肯受屈。又難賺他銀矣。"佃曰:"亦可。"佃母方與媳婦言。婦曰:"你子心下實何如?"佃母曰:"我與兒說過了,任你事完成,然後拿他,方抵得苗去。"三人商議已定。次日,早飲後,佃推往嶽丈家,借銀來還苗。佃母又分付媳曰:"主人來無菜,我往上村討斤肉,再往叔家,取個雞來,苗有還否,須做一東道,與主人吃。
你須備火爐與主人向。"主人在外已聞,二人去後,婦抬火爐出煽火,主人問曰:"你媽媽那裏去?"婦曰:"去討菜。"又問曰:"你丈夫何去?"婦曰:"在我娘家去,借銀還你苗,未知有否?"主人曰:"不消問你娘借,隻要問你借。"婦曰:"我若有銀早送來還了。"主曰;"昨夜早同我睡,便與你對苗去。"婦曰:"睡可當得銀,今夜來陪你。"主人便起曰:"不待夜間,今日喜得無人,就要去。你夫借得銀來,我背地秤三錢與你買布,若無銀,且寬限你明年還。"婦人即允,同入房去。佃戶從密處窺見,悄悄出候房門外,隻聽房內二人歡話,心中自然焦燥,恨不得即打進去。半晌久,主人曰:"起去罷!"婦曰:"從容無妨。"知其完了,在房外高聲喝曰:"你和甚人講話。"打入門去,二人忙不能躲。佃戶喝曰:"噯也,你這賊奸我妻。"便在床上揪下打,妻忙起穿衣,來拿夫手曰:"你嫁我,我不在你家。"佃戶曰:"這花娘也要打死。"三人滾作一團,也不能打得。佃母適攜肉雞從外歸問曰:"何為?"佃曰:"主人奸我妻,我在床上拿住,我要打死這兩個。"母指主人曰:"你好人家子孫,也不該幹此事。不如討銀與我媳賠醜罷。"主人曰:"便對三年苗與你。"佃取婦腳帶,係住主頸曰:"我不肯。"出外取刀磨曰:"定殺死他。"母出外搶刀曰:"他是官家舍,白的是銀,黃的是金,要得他幾多。若殺死他,我你也不得安生。"再入勸主曰:"我兒性子不好,你再寫田契與他。"主人曰:"亦可。"佃母取紙與寫契。佃戶立旁,勒要更寫毗連田,共湊二十桶,作價二十兩,主人亦寫與之。佃母再與子商曰:"本意隻抵賴苗,不意多得二十兩。今晚你須避開,再令媳婦陪他一宵,方服得他心。可保無事。"佃曰:"已得娶妻之本,就讓他一宵。"半午後,方整酒出,佃欲請人陪。佃母曰:"不可,隻我老人自陪。"三人同坐,主人隻索飯吃回去。佃母曰:"適間兒子蠢性,千萬勿怪,我自陪你。"叫兒先吃飯往母舅家,故說借銀相添買田,兒去訖。佃母呼婦出陪,主人曰:"你母子裝套弄我,明日必告官理論。"佃母發誓曰:"我若套弄你,我即死在今日。"佃婦泣曰:"若告,我便縊死。"主人見婦泣,翻料其非套曰:"我不管你有套否,今晚更與我睡一夜,便當送你。"佃母連聲應曰:"憑媳婦。"婦曰:"挨定陪你。男人若有言,嫁我便是。"主人被此瞞過,隻宿一宵而去。安然無後話。
按:佃母極狡猾,安排圈子已定,又令奸須過手,又令再陪一夜,方得主人心諒。不然,主佃之分,豈空套可籠,此佃母一狡棍也。述與後人知防。
○三婦騎走三匹馬
荊南道上,人多畜馬,以租行客,日收其利。有三婦輕身同行,遇馬夫牽回馬三匹,三婦各租乘一匹。末嬸曰:"伯姆善乘馬者先行,我二人不善乘者隨後。"行不一裏,末嬸叫馬夫,扶下馬小宜。馬夫緊抱以下,有討趣之意。末嬸曰:"你討我便宜。"馬夫曰:"不敢,要緊挾些方不跌。"末嬸曰:"看你亦知趣,我久無丈夫的,亦不怕你挾。"馬夫曰:"既不怕,前有小茅房,再同我相抱一抱何如?"婦曰:"要趕路,今晚在你家借歇何如?"馬夫曰:"無三鋪床。"婦曰:"伯姆兩人同榻,我隻旁床。"馬夫曰:"的要傍我床,我不索你租馬銀。"婦人曰:"人比馬價,你又討便宜。"馬夫曰:"兩有便宜事,可不好幹。"兩人正在此私約,前麵次伯姆墜馬。
婦指馬夫曰:"快去扶我小姆。"馬夫行且回顧曰:"不要哄我。"婦曰:"小姆若跌壞,怕他不在半路歇,我你事一定成矣。"馬夫忙奔前去,次姆跌在路,盤坐挪腳曰:"跌傷了腳,又跌傷了腿。"馬夫扶起上馬曰:"須趕路。"次姆曰:"我跌壞了,前去須買補損膏藥貼。隻好隨路歇,趕不得稍頭。你前去,叫我大姆少待。"因挨延此兩遭,前馬去不止十餘裏,馬夫向前去追,後二婦,躍馬加鞭奔回。馬夫前去趕不上,心忖曰任他前去,且在此等後二婦來,他自然要等齊同歇矣。候久不至,心又忖曰想必後路買膏藥來,因問行路人曰:"兩婦人騎馬的到那裏了?"路人曰:"兩婦人跑馬如飛,此去不止二十裏了。"馬夫又問曰:"騎馬是來此的?是去的?"路人曰:"是下去的,你快趕也不及了。"馬夫心無主意,荒忙走回原所。再問路人,皆雲馬去已遠。又追回十裏,天已晚。再問行人雲不見婦人馬矣。三馬從兩路脫去,前後不能兩追,馬夫惟悵悒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