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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爭氣,又忍不住跑到精神病院找高度。病區裏的蘇護士長已經跟我熟了,一看見我就說高醫生在文娛室,徑直把我帶過去。病人們正在文娛室組織學歌,高度卻跟著一個女病人往外走。

“……你聽大家唱得多好,你怎麼不一起學呢?”高度追著問。

女病人垂著眼睛說:“我會唱。”

“那你可以跟醫生一起教大家唱呀。”高度明顯是鼓勵的語氣。

但女病人仍很漠然,說:“沒意思。我不想唱。”

說完她就從我們身邊過去了。高度這時也看見了我,搖頭苦笑。

護士長笑著說:“你快安慰安慰我們高醫生吧,他這幾天愁死了。”

護士長又和高度打了個招呼便走開忙去了。我和高度對視了一會兒,都笑起來。

“我又來了。”我怕他問我怎麼又來,先把他的話堵死了。

他微笑地看著我,輕聲說:“我真高興。”

我的心不爭氣地怦怦直跳,壯著膽子凝視他。我第一次看見他的目光這麼溫柔。這目光讓我挪不動腳步。他似乎也忘了說話,我們就這麼傻傻地對視了一會兒。什麼都不用說,我知道他肯定也想念過我了。我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有人從那邊走過來,腳步沉甸甸的。我忽然醒悟過來。回頭一看,卻是朱從山。他明明正對著我和高度往這邊走,卻像沒看見我們,臉上沒一絲表情。他這人真小氣。我的鬥誌又被激起來了。他不是裝沒看見我們嗎?我偏偏攔在他前麵。

“朱醫生,不認得了嗎?”我用開玩笑的語氣挑釁。

他可能沒料到我這樣,顯得有些尷尬,說:“喲,是你呀。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呢。”

“是嗎?”我故意問,“我以為朱醫生裝看不見我呢。”

他更尷尬了。

“哪裏哪裏……”他隻好也對高度笑笑,“林記者我們巴結還巴結不上呢,怎麼會……有個病人家屬找我,你們忙,你們忙……”

說著他匆匆走了。我回頭看看高度,他仍微笑地看著我,剛才的表情好像沒改變過。我朝他吐吐舌頭。

“這回我肯定是把他得罪了。”我小聲說,“其實我沒必要那樣的,我就是喜歡賭氣。不會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他笑著說無所謂,視線一直不離開我。他的目光像陽光一樣,讓我全身都溫暖起來了。我不知是怎麼跟著他走到花園裏的。一路上他給我講他病人的事情。原來剛才那個從文娛室跑掉的女病人就是朱珠。回想起來,她如果不是一臉漠然,的確很漂亮。

高度把她的情況都告訴了我,然後說:“像她這種情況,越早治好,預後越好。拖得越長,對以後的恢複越是不利。可現在就是沒一個好辦法,要不然護士長一見你就那麼說呢。”

我聽了,對朱珠又同情,又生氣:“唉,她怎麼會愛上那麼一個混賬男人呢?真夠糊塗的!”

“也不怪她。”高度全是同情,“她性格單純,又很固執,加上太年輕,看錯了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兒。而且,這個世界最複雜、最難以捉摸的,其實就是人心了。別說是她,就是你我這樣的人,也不敢說就能對身邊所有的人都能有真正的了解……”

“說的也是。”我看著他問,“比如我吧,和你麵對麵說著話,但卻不知道你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凝視我。那麼靜,空氣似乎凝固了。我看到了他眼角細微的皺紋,眼神裏隱隱的疲憊,還有……深藏的熱情。可這熱情還沒來得及迸發,卻被一個走來的病人打斷了。

這是個男病人,五十多歲的樣子,手裏拿著個灑水壺。他大聲向高度問好,高度也向他問好。他們說話的語氣像拉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