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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來。我忽然明白了。她是讓我去愛朱珠!

“你不是說,首先得喚起朱珠對生命的希望嗎?”林小可似乎被這想法激動了,“我覺得對一個需要愛的女人來說,這樣肯定能行!”

我拿不準。林小可在電話裏又鼓勵了我半天。掛斷電話後,我一直認真考慮林小可的建議。這個想法很大膽。它真行得通麼?我在這兒十年,也從沒聽說過類似的先例。如果我真這麼做了,要考慮的也許不隻是效果,還有其他各種微妙的問題,這值得我冒這樣的風險、花這樣的精力麼?

快下班時我還在考慮這件事。我穿過花園去藥房時,忽然看見了魯成。他和父母正在花園邊交談,也都同時看見了我。我遲疑了一下,調頭想往回走。這時魯成忽然跑過來了。

“高醫生!高醫生!”他大聲叫我。

他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了。我隻得站住,不情願地麵對他。我已經有不少日子沒見過他。他看上去好得差不多了,因為我清楚地從他臉上看見了痛苦。

他隻跑了幾步,呼吸就很急促。這是藥物的作用。他大口喘息,看著我。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連串地說,那聲音無法形容。

我還來不及反應,魯成的父母也趕過來了。魯成的母親竟然也要給我跪下,我慌忙去扶她。她哭了起來。

“高醫生,我們全家都對不起你!早聽你的,就沒有這些苦了……阿成早想來找你,給你當麵賠罪,可又一直不敢,我們也沒臉來見你……他給你跪下也頂不了那個罪,你就讓我也給你跪下吧……”她的哭聲淒涼極了。

她掙紮著仍要跪。我難受得要命,拚命拉起她。這不是她的錯,也不是魯成的錯。我的悅悅死了,我那麼痛苦。可魯成也痛苦,他的家人更痛苦。悅悅她其實不是魯成害死的。我要恨的隻有那個可惡的病魔。如果還要恨,我也隻能恨自己。我是個精神科醫生,我卻沒能力驅除那病魔!

就這麼一念間,我對魯成的所有怨恨都煙消雲散。而且我決定,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得救朱珠。

晚上回家,我把這件事兒跟陸梅說了。她聽了很吃驚。

“什麼?你去追求朱珠?”

我解釋給她聽:“精神病的治療本來就沒有一個固定的模式,既然藥物對朱珠的病情作用不大,我們就必須強調心理治療。而朱珠的發病是有明顯誘因的,就是受到所愛男人的背叛。我也充分了解過她的家庭背景,她過去的經曆,覺得朱珠是一個情感脆弱、對愛特別渴望的姑娘。在目前的狀況下,隻靠藥物使她情緒平靜,不是個長久的辦法。本來我已經找到她以前那個男人了,可那人不肯幫忙,已經跑了……反正朱珠就是需要一份愛,我就把自己當成一劑藥好了。”

陸梅聽我說完,半天才說:“這……行麼?”

“我知道這有點兒冒險。可現在她一點兒生存願望都沒有,老想著自殺。這種狀況不是更危險嗎?當然這事兒我得先征求她父母的同意。”

“我怎麼覺得,會給你惹麻煩的。”陸梅憂心忡忡。

“所以我才先跟你談。”我說,“隻要你信任我,其他的我不在乎。”

陸梅想了想,又問:“那你要不要跟院裏領導商量一下呢?”

“暫時還是不跟他們說。畢竟這事兒很敏感,領導有領導的顧慮。等他們一研究一討論,朱珠的病還不知拖成什麼樣了。我想還是等我的治療有所收效了再跟他們說,那時候也比較有說服力。”

陸梅還是猶猶豫豫的。

“我……我也說不好。聽起來倒覺得還是可行的。不過……”她瞟了我一眼,半真半假地問,“你不會跟人家假戲真做吧?”

我還沒回答,她自己又笑了,說:“就是再年輕再漂亮,到底也隻是個病人。我倒用不著擔心,怕就怕……”

她把剩下的半句話咽了回去。我裝沒聽見。接下來又去了朱珠父母家,和他們談了這件事。他們的反應和我料想的差不多,朱珠父親很茫然,不知這辦法有沒有用,做母親的則擔心另一件事情。

“高醫生,你為了讓我們朱珠好起來,願意做這種事情,我們當然很感激。可再想想,我也挺擔心的。朱珠是個死心眼的孩子,就算真用這種辦法治好了病,可萬一她到時候知道這是假的,又想不開,那又怎麼是好……”朱珠母親說出了她的顧慮。

我也很坦白,說:“所以,我特別得征求你們的同意,因為這裏麵的確有冒險的成分。可是眼下,你們也看到了,確實沒其他什麼有效的治療辦法了。”

他們思忖了半天,終於下了決心。

“唉,說白了,也就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吧。”朱珠母親說,“高醫生,孩子就交給你了,能怎麼樣,我們也隻有聽天由命了。”

回家路上,我發現今晚沒有月亮。我拚命按捺自己,沒給林小可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