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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嘖,簡直嚇死了!家裏有個精神病,真是全家不得安寧……”

一邊說,一邊還觀察趙曉晴的反應。趙曉晴裝沒聽見,不說話。可母親並不會因此而停卞來的。

“看,小孩子有這麼一個爸爸,多可憐!連抱都不敢讓他抱!誰知道他腦子裏到底怎麼想的?真是太可怕了……”

趙曉晴實在忍不住了,跟母親頂了一句嘴,說:“可人家病了幾十年,妻子一直陪著他、照顧他,後來他還得了兩項諾貝爾獎呢。”

這下好。她母親索性關了電視機,認真和女兒理論起來了。

“我說曉晴,你覺得什麼諾貝爾不諾貝爾的獎重要,要我們看,那不過是個虛名!人活著,是要踏踏實實過日子的。隻要夫妻兩個平平安安,什麼名啊利啊,那都不是要緊的東西!要是就為了點兒名利,把自己一生的幸福都毀了,可真是太傻了!”

趙曉晴急了:“媽,誰是為了名利啊?你都扯到哪兒去了?”

她母親也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了。

“好,我不跟你扯,就跟你直說!我瞧你這陣子老去看魯成,好像還有點兒跟他重歸於好的意思。今天我明明白白跟你說啊,告訴你,不管魯成恢複成什麼樣兒了,我們絕對不允許你再跟他過下去了!”

不單自己說,老太太又拉著老伴兒,讓他也表態。本來趙曉晴父親心疼女兒,意思是讓女兒自己做決定的,可被老伴逼著,也不敢多說話。

趙曉晴被逼得沒辦法,賭氣說這是她自己的事情,用不著別人幹涉。這下可觸怒了母親,老人家一下子哭起來了。

“趙曉晴,我們就生了你這麼一個女兒,你就這麼對我們說話?你也不想想,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難道就不為父母考慮?我們都一把年紀了,以後能指望誰啊?不就是指望你,指望有個好女婿……”

趙曉晴也很傷心。魯成沒病之前,對丈人丈母娘孝敬極了,讓趙曉晴父母非常滿意,經常說魯成就跟他們親生兒子一樣。可現在他病了,怎麼大家就變臉了呢?這不是太薄情了嗎?趙曉晴一說這些,母親哭得更傷心了。

“薄情?你說我們薄情?(她還拉上老伴助陣)老趙,你聽聽這孩子說的什麼話?我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到老了,不說沾她的光,隻是為她的將來做做打算,她就說我們薄情了……(又質問女兒)我們薄情,我們哪一點薄情了?還不是因為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事情鬧到這個程度,趙曉晴除了哭,也沒其他辦法了。她從小聽父母話,讓她直接跟父母對抗,她實在堅持不了。再加上她自己也很茫然,對於她和魯成的未來,不知何去何從。

“高度,你說我該怎麼辦?”她把問題扔給了我“本來這個問題,我問誰都不該來問你。可我了解你的為人,知道你會保持客觀。你跟我說實話,現在我應該怎麼辦?”

我想了半天。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回答。我既是一個精神科醫生,又是趙曉晴的老朋友。這兩個立場之間有著很大差別。

“我想,不管是站在哪個立場看,我都認為至少你現在不應該拋棄他。”我對趙曉晴說,“我們看過太多例子。病人被親人拋棄,一般結局都很淒涼,哪怕本來他們病得並不太重。相反,有些人病得很重,可家人不離不棄,讓他們始終有親情,有溫暖,他們有的奇跡一樣好了,有的呢,就算不能痊愈,病情也在控製中,對每個人來說,痛苦的程度都是最小的。你說你了解我,其實我也知道你。就算總有一天你會跟魯成分開,但現在分開,以後你心裏總會有那麼一個疙瘩,不可能真正心安。”

趙曉晴默默想了十分鍾。最後她點點頭說:“你說的對。其實,我也放不下魯成。我們的感情不容易。”

她雖然蒼白瘦弱,但我覺得她很堅強,對她十分欽佩。我一直把她送出醫院大門。臨走她忽然停下來,上前抱了我一下,緊緊的。然後她鬆開我,低著頭說:“高度,我們真的太對不起你……你是個好人。”

說完她便轉身跑開了。回辦公室的路上,我一路苦笑。我想,早上張邁指著我鼻子罵的時候,也會認為我是個好人麼?還有林小可,我將對她說的話,對她必然是種傷害。我為了自己的羞愧,就去傷害她,我還是個好人麼?

我對這些問題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