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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探視日。爸爸媽媽都來看我。我想裝得高興些,但頭很疼,讓他們看出來了。媽媽很擔心,問我怎麼了,沒精神的樣子。我告訴她昨晚我失眠了。她更擔心了,問我怎麼又失眠了呢?

“有個病人一直在說話,我挺生氣的。後來他不說了,我還是想這事兒,有點兒著急,就睡不著了。”我說。

爸爸說:“他說他的,你就當沒聽見。”

媽媽馬上保護我,對爸爸說:“那怎麼可能呢?你打呼嚕我還睡不著呢。”她看起來很擔心,又對我說,“你還是思想負擔有點兒重,其實醫生說了,一時半會兒睡不著,也不要緊。順其自然。如果實在睡不著,還是吃片安定。”

我說我不想吃藥。

爸爸又猜錯了我的心思。他說他問過醫生,首先是要保證睡眠,藥量控製住了就沒關係,用不著擔心藥物依賴。還是媽媽更了解我,她猜出我有心事了。

“阿成,”她和顏悅色地問我,“你是不是想曉晴了?”

我有些難為情。可他們是我父母,我知道他們愛我。我厚著臉皮問:“媽,你說我出院以後,曉晴還會住在咱家嗎?”

這個問題我想過很多次了。晚上睡不著,其實想的也是這個。曉晴每次來看我,我都想當麵問問她。可我又不敢。萬一她生氣了,或者她的回答是我害怕聽見的,我該怎麼辦呢?我也隻能問問自己父母了。

他們聽了我的問題,都愣住了。我看出媽媽想安慰我,但爸爸好像不想給我太大希望似的。他說這個是以後的事情,讓我現在先調整好心態,要循序漸進,不能著急出院,還說欲速則不達,什麼事情都得慢慢來……他說的很多,其實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有些後悔,也許不該問他們這個問題。我知道他們為我操透了心。他們走的時候,在走廊裏碰到了劉醫生。我不小心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總體看來是好的,進步很快,自知力已經基本得到了恢複。不過精神病的康複過程比較複雜,經常會出現反複。病人的情緒特別重要,要盡可能滿足他的情感需要,避免精神上的刺激,以防病情複發。”劉醫生說。

媽媽問劉醫生,我恢複到現在這個程度,還容易複發嗎。劉醫生告訴媽媽,現在這個階段,其實是我最脆弱的階段,要特別小心。我能想像媽媽聽完劉醫生的話之後的表情。她一定憂心忡忡,愁容滿麵。我想,下回我有了不舒服,一定不能再讓他們知道,他們為我操太多心了。

曉晴也來看我,還給我帶了幾本書。她陪我去花園裏散步。我們又看見那個抱著樹的人。他真孤單啊,好像永遠都沒指望了。看著他,我更加感激曉晴。我剛恢複自知力的時候,想起過去的事情,又是害怕,又是悔恨。我想曉晴肯定不會來看我的。可她來了,而且一次又一次。

我把心裏這些話對曉晴說了,她安慰我說:“你現在病著,還老想過去那些事情幹嗎?有了病,好好養病才對呀。別再想了啊。”

我握著她的手。她手背上一點兒肉都沒有。她瘦了。我真難受。我說:“曉晴,我真的沒想到,你還跟以前一樣關心我,對我好……我該怎麼才能報答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