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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的眼圈紅了,她說她知道,我不是故意傷害她,而且知道我永遠都不會故意傷害她。她一點兒都不怪我。她真善良。她越是好,我心裏越是七上八下。我有這個病,以後還有機會報答她嗎?我本來想好好愛她,照顧她,可現在我自己都要人照顧,這可怎麼是好?

曉晴忽然讓我看前麵。我一看,是高醫生。他在陪一個女病人散步。我認識那個女病人,她叫朱珠。大家說她是花癡,因為她常常跑到外麵去抱別的男人。可我覺得她很可憐,她是被愛人拋棄了才這樣的。他們慢慢走近了,我們聽見高醫生在對朱珠說話。

“……這種花,你認識嗎?看起來很不起眼,可是它很特別。它有兩個名字,一個很好聽,叫太陽花;另一個很土,叫死不了。因為它隻要有陽光,就開得特別旺盛,特別燦爛,而且生命力非常頑強,有時候幾個月沒有水,已經快渴死了,隻要下一場雨,它又會活得跟從前一樣……”

朱珠也不知道聽沒聽見高醫生的話,不過她看起來比以前安靜一些了。我見過她大吵大鬧的樣子,真是可怕。她還鬧過自殺。現在她安安靜靜的,顯得很秀氣。她的頭發也沒以前亂了。我聽到一些病人說,高醫生對朱珠特別好,朱珠隻讓高醫生給她梳頭。有一次朱珠躁狂發作,又踢又咬,大家都弄不住她,結果高醫生跑過來,把朱珠抱在懷裏,朱珠就安靜下來了。

我把這些事說給曉晴聽了。曉晴說高醫生是個好人。我也這麼想。我做了那麼可怕的事情,他都原諒我了。他和曉晴一樣善良。我們正說著,高醫生和朱珠走過來了,高醫生主動和我們說話。他看起來一點兒都不生我的氣,對我和氣極了,還問我最近怎麼樣。我說我挺好的。

曉晴也說:“他現在恢複得挺好。不過這幾天好像有點兒著急,睡不好覺。”

我就說我不想吃藥。我想快點兒脫離藥物,早點兒回家。

高醫生聽了,說:“脫離藥物,短期內是不可能的,還是得做好長期服藥的心理準備。不過吃藥也沒那麼可怕,慢慢地藥量就能減下來,人也沒那麼難受了。為了治病,魯成肯定不怕這一點兒苦,對吧?”

我點頭承認。不過我還是想早點兒回家。

高醫生就對曉晴說,如果我的病情真的很穩定了,可以辦一個假出院試試。

假出院?我和曉晴都沒聽說過這是什麼。高醫生就給我們解釋,假出院就是病人病情比較穩定的時候,讓病人先回家住幾天,重新適應一下家庭生活,家裏的親情也能緩解病人的想家情緒。適當的時候假出院,對病人的康複很有好處。高醫生說他可以幫我問問劉醫生,我現在能不能辦假出院回家。

這個消息讓我很高興。曉晴也很高興,說如果我能回家,就可以燒我喜歡吃的東西給我吃了。我忽然又想到了那個問題。要是我回家了,曉晴會住在家裏嗎?我偷偷看曉晴,她正好也悄悄看我。我急忙把臉轉開了。我覺得自己的臉很燙,不知道是不是燒紅了。我們說話的時候,那個朱珠就站在高醫生身旁,眼睛看著別的地方,不知道她聽沒聽見我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