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陌突然走到床邊,坐在床沿上,一把抱住了雲珈。
“聽著。”他歎了一口氣,“我不介意,我們都不介意,沒事的……你隻是喝多了,我們都喝醉過,沒什麼大不了。不止喝醉,我們這些人身上,還有更加糟糕的事情,比如我突然挾持你在訂婚宴前私奔,季彥曾經有一段時間情人不計其數,而N……”
雲珈掙紮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有何子煬的名字還有N這個簡稱,就不必把糟糕的事一一稱述了。”何子煬笑著自己補充完,然後拍拍季彥的肩膀,示意我和季彥跟著他悄悄退出病房。
門關上前,我看見雲珈靠在安以陌肩上,溫順得像是迷路許久卻終於蜷縮回沙發毯子的貓咪。
“你真是急昏頭了,怎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走廊裏,何子煬看著季彥,搖了搖頭。“隻有當Elena高高在上不可觸碰的時候,對於大多數人才有一種特別致命的吸引力,她自己也知道這個。而現在這個樣子,是絕大多數人不知道也不接受的,無關的人,或許她會覺得無所謂,但是你們都不是她‘無關’的人。”
“那你自己呢?知道這麼清楚,你算是有關還是無關?”
“真是尖銳的反應。”何子煬笑了笑,“我見過她糟糕的樣子。高中安以陌還沒有回來那會兒,一次次把人事不省的她帶回家的人是誰你忘了?嗬嗬,也是因此我會被你們家老爺子一眼相中。說起來,我也算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吧,都有糟糕的時候,於是就不必介意和隱瞞了,對於E來說,就是這樣。”何子煬看了季彥一眼,歎息一聲,意味深長,“所以我說你是被你們家裝在玻璃匣子裏專門展示給人看的‘良心’,自己的表妹發生過什麼事情其實什麼都不清楚。”
季彥挑了挑眉毛,根本就無話可說。他像是脫力一樣,向後靠在牆壁上,伸手去內袋,拿出一個煙盒。
何子煬走近幾步:“喂喂,這裏禁煙。難得竟然讓我來說教你這個‘良心’。出去走走吧,這裏有我和他。”他向病房歪了歪頭。
季彥順從地點點頭,向走廊另一頭走去。
他經過我麵前,神情疲憊,我猶豫著,是不是要叫住他。
忽然,他的腳步停下了,微微側過頭。
“李瞳,陪我一會兒吧。”他輕輕說。
我和季彥走到醫院外,淩晨,馬路上偶爾隻有空的出租車經過,車頭車尾燈在夜晚的人造光亮中繼續劃出人造的光弧線。
“我以為要失去她了。她喝得很多,非常多,可能還吃了奇奇怪怪的藥。嗬,從前何子煬還說我保護過度,你看現在……”季彥苦笑了一下,點燃了煙。
火光明滅,映在他的眼睛裏。小說裏說的都是騙人的,吐出煙圈的時候,我記憶裏的那個貴公子蒼老得像是一下子就步入中年。
發覺我在看他,他看了看指尖夾著的煙卷:“是壞習慣,本來已經戒掉了。”說著,他苦笑了一下,踩滅了煙,又撿起煙蒂扔進一邊的垃圾筒。
“你說得對。”他突然沒有來由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