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緩緩落下,但炙烤了一天的大街仍然熱氣騰騰,了無生趣,即使偶爾有一兩輛法拉利之類的豪車駛過,突兀的給冷清的大街增添幾分跋扈的氣焰,也驚不起半點漣漪。因為在這裏能認出豪車的人都不在乎它的價值;而認不出的人則更不當回事,在他們看來這種四個輪子的大家夥不屬於他們的世界,即使他們奮鬥了一輩子,也不奢望能坐進去。

這就是夏日籠罩下的陝北的一座兩極分化到極點的小城市——榆林市。有人說這裏是富人的集中營,據好事者統計,這裏身家達十位數以上的富人至少有二十位,很難想象這項數據不是出自經濟高度發達的南方大都市,而是來源於一座人口不到10萬的陝北小城,不過要是將榆林市和它那豐富的近乎瘋狂的礦產石油聯係起來,就不足為怪了。當然,既然如此龐大的金錢掌握在了極少數人的手裏,那麼勢必會讓更多的人成為了食物鏈的底層。在這個陝北的小城市裏,極大多數人都摸爬滾打在最艱苦的崗位上,為了能夠養家糊口而辛苦的奮鬥著。

在這條街道的拐角處有一家規模並不算大的網吧,偶爾可以看見一些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像做賊似的在門口張望一番,確保沒有老師和家長的盯梢後,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直接插入,找到機子就立刻忘我的拚殺起來,哪還有半點擔心被家長抓住的忌憚。

“大鳥,下路包抄。娘的,一幫小崽子敢搞偷襲,叫他們有來無回。”網吧內一位二十來歲模樣的男子肆無忌憚的叫囂著,氣勢十足。但將目光移到他的身上時,一陣觸目驚心,形象實在不敢恭維。

這位男子很瘦,後背微微有點佝僂,身穿一件一看就是地攤大促銷時淘來的價格低廉的灰色T恤,更令人難以接受的就是他的發型,這是一個即使是拿到解放初期都不太流行的三七分,再加上他那因為呐喊而微微扭曲的臉龐,著實令人望而生畏。

他叫陳狼狸,榆林中學的高三學生,不過已逃學數日。

而那位被他稱為大鳥的人就坐在陳狼狸的身旁,他沒有像陳狼狸那樣張狂,臉色平靜,隻是微微做了個OK的手勢,很快就見到電腦裏敵方被團滅了。

大鳥看上去比陳狼狸年輕一點,二十歲左右的年齡,齊削的短發,堅挺的鼻梁,幹淨的臉龐,雖不算帥到極致,但和陳狼狸相比,完全可以用器宇軒昂來形容。不過在這個金錢至上的年代,什麼都是要和金錢掛鉤的,即使形象也是。一個人如果長得還不錯,但一身地攤貨,也不會吸引多少目光;但如果一個男人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名牌,戴著金燦燦的手表項鏈,即使再醜,也會被冠以‘帥哥’、‘型男’之類的讚美之詞,再不濟也要被授予‘氣質男’的稱謂。所以,大鳥因為身上普通衣物的緣故並沒有綻放出什麼光芒。

大鳥也是榆林中學的高三學生,但半個月前已被開除,現在在這家網吧當網管。

別看大鳥這外號不怎麼樣,其實他有一個霸氣而雅致的名字——王沉梟。而他還有另外一個外號‘麻雀’,這些都是他的同村人給起的。

王沉梟所在的村子叫馬家屯,離榆林市中心有五十多裏的距離。顧名思義,在這裏生活的幾乎都是姓馬的,村裏隻有兩家例外,一個是由爺爺帶來的王家,還有一個就是陳狼狸所在的陳家。窮山惡水出刁民,馬家屯的村民深諳這句話的真諦,一個個都很刁蠻,他們始終不怎麼待見作為外來人員的王家和陳家,一有機會就想欺負他們。尤其是王家,在王家那位瘋瘋癲癲的老爺子過世之後,馬家屯的人更加肆無忌憚了,一逮著機會就會落井下石,偏偏王家僅有的兩位成員在他們的打壓下越來越有韌勁,唯一的女成員唐雨薇越來越水靈,而王沉梟更是頂著壓力茁壯成長。

更為關鍵的是,王沉梟在開始上學之後,表現出了驚人的能量,勢如破竹,從小學到高中一直保持著排名靠前的不俗成績。這就更讓馬家屯的人惶恐了,他們害怕王沉梟有朝一日一飛衝天之後對他們打擊報複,於是一個個迫不及待的想把這顆明日之心貶低,扼殺。後來不知道是誰撿到了一本王沉梟的作業本,從中發現了王沉梟的名字,不太懂文化的他們立刻像發現新大陸一般,將這個名字讀成了‘王沉鳥’,於是就有了他‘大鳥’的外號。興奮勁過後,他們還是不滿足,於是又將‘大鳥’精確到了鳥類當中最為平凡的‘麻雀’。

王沉梟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兩個外號,甚至在村裏人這樣叫他的時候還麵帶微笑,這讓想要用外號來打擊他的村裏人無比挫敗,看著這樣的王沉梟他們總會莫名的聯想到他那瘋瘋癲癲的爺爺,不禁不寒而栗。王沉梟笑著接受這兩個外號不代表他是一個受得起欺負的人,相反,他是一個瑕疵必報的人,於是乎,馬家屯經常會出現諸如‘馬老漢偷看張寡婦洗澡’、‘馬三的媳婦趁馬三下地幹活時溜進了馬二的家門,出來時臉色潮紅的整理著衣服。’、‘馬五家丟掉的那五隻雞其實在馬六家的雞圈裏。’這類流言…無疑,這些流言的主角都是想要欺負王家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