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坐在地麵上,風默言手裏的神杖隨之滑落,十二神將紛紛顯形出來麵帶擔憂地望著她,看樣子一個不對勁就會上來抓住她一樣。
“心宿,我會救你的,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會保住你的性命!”麵帶憐惜與不忍地用手輕輕碰觸心宿身上的傷口,那大大小小隨處可見的傷口和依稀可見的陳年傷痕,都讓風默言的心不停地抽搐。
她錯了,她對不起他們……
“哥哥——”一個青年的聲音傳來,策馬飛奔帶起的煙塵讓風默言不由自主抬起手來擋住麵部。
“唔……玻……玻慧?!!”吃驚地望著那個依稀看出當年那個小男孩輪廓的青年男子,風默言臉上的表情可不是用吃驚一個詞語可以簡單形容的。
“你怎麼會來到這裏?”警備地拾起地上的神杖,風默言不著痕跡地用身體擋在了心宿和死去的房宿前麵。
見到風默言不由自主的動作,玻慧眼底流淌過一抹傷感的神色,接著揚起一抹微笑,對著宛如地獄一般的場景視而不見,眼神單純而天真表情真摯地道:“哥哥,跟我一起回去吧,回我們的家。”
玻慧的話並沒有讓風默言產生一絲動搖,反而更加戒備的用神杖抵著玻慧,冷冷地質問道:“快回去!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被她連累無辜慘死的人已經太多了,不需要再增加他一個!
玻慧卻誤以為風默言是在擔心他,眼神一亮,往前走了一步,“哥哥,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你是……神嗎?”
“神?”風默言勾起唇角,嘲諷地笑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即使同樣身為神,她還不是被別人算計了?要怪,隻能怪她的弱點太多了!拿自己的弱點來對付自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那個女人……可真不簡單!
“那就是說,是真的了?!!”玻慧眼神明亮而純淨,並洋溢著十分明顯的喜悅。他的視線裝作不經意的從心宿身上掃過,望著坐在地上鮮血不斷湧出臉色也越來越蒼白身體搖搖欲墜的心宿,他眼底滑過一道暗光,腳步又朝前挪了一些,“哥……”
“回去!”權杖橫掃一下攔在玻慧麵前,風默言冷冷瞪視著不斷往前進的玻慧,表情不容置喙,“再敢向前一步,就算是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心宿隻有一魂一魄,就算真的說了要救他,能不能救活他還是個問題。但眼睜睜看著玻慧大小心思算計心宿,她是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冷冷揚起一抹嘲諷的微笑,風默言的表情讓對麵的玻慧笑容僵硬。
“玻慧,我最後勸你一次,趕緊給我回去!不然……”眼神一凜,風默言橫拿著權杖筆直的對準玻慧,“想要死一次嗎?”
這個世界的人,即使死了,也不會有轉世重生一說吧。畢竟……隻是虛幻的存在罷了。
“哥哥……”玻慧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的一隻腳才剛剛邁出就停止在半空中,那金雞獨立的姿勢看起來極其搞笑,此刻身邊的氣氛卻讓人沒有一點想要笑的意思。
見玻慧不再動作,風默言收回權杖,望著地上已經無力抱住房宿,開始歪向一旁的心宿,眼中的心疼一滑而過,心下更加怨恨起自己的躊躇不定和狠心來。
為了媽媽一人,她究竟要做到何種地步才肯罷休?
眼眶裏的淚水似乎又有想要湧出來的衝動,強行忍住心中的淚意,風默言勉強扯出一抹笑容,走到心宿旁邊作勢要扶起他。
“啪——”心宿一巴掌拍開風默言的手,身形雖然狼狽眼神卻冷冽異常地凝望著她。
“你在憐憫我嗎?”男子的聲線清冽幹淨,宛如當年在北海族見過的雪蓮花一般,那樣的高潔清淨,不被凡俗之物汙染,卻隻因為她一人……墮落到如此地步。
“心宿,對不起,但是……”一向自傲的口才似乎突然間罷工,一時間變得嘴笨無比的風默言焦急的揮著手,麵色焦躁不安地看著一臉堅定的心宿,“心宿,我想救你,一定要救你!聽我說,心宿!你現在的傷很重,一定要……趕緊治療,不然的話……”
喉嚨變得幹澀無比,又酸又澀的液體奪眶而出,風默言透過變得朦朧的眼睛望著心宿,卻發現他的影子越變越模糊,“我一定……會救你。”
“嗬,是嗎?”不以為意地輕笑出聲,心宿一臉冷色地望著風默言,忽然站起身翻身上馬。
“心宿!你要去哪裏?!”心宿的動作把風默言嚇了一跳,她連忙用身體擋在心宿的前麵,一臉驚慌地急問道。
“要上來嗎?”臉色似乎紅潤了一些,心宿甚至好心情的伸出一隻手,做出要拉風默言上馬的姿勢。
“不!不!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風默言急急忙忙的擺手推脫,自己熟練的翻身上馬,並且把心宿環在了自己的身前。看著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的心宿,風默言心中說不出的複雜滋味兒,“心宿,你要做什麼?”
身體仍然虛軟無力,有風默言這個軟靠背在後麵,心宿即使心有不願卻也隻能順利靠了上去。
“海鳥花……要開了。最後一次……想和你一起看。”
聲音越來越低,若有若無的嗓音卻一字不漏地傳進風默言的耳朵裏。
心髒的部位仿佛被什麼狠狠擊中了,風默言整個人都怔忪了一下,緊接著眼含淚意地輕輕環住心宿,用最低柔委婉的語氣輕聲道,“不會的……心宿,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救你,一定……以後,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和你一起去看海鳥花……”
聲音哽咽著,明知道他看不到,風默言卻硬扯出一抹笑容,那比哭還要難看上一百倍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要哭了一樣。
“心宿,海鳥花那麼美,你一定不忍心離去是不是?我錯了,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為了別的事情動搖與你之間的承諾,請你……請你一定要支持住,好好的活下去!然後……我陪你一起去看海鳥花!”
心宿並沒有回答,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
沒有聽到答案的風默言,心裏狠狠抽搐了一下,接著策馬揚鞭用最快的速度往那個熟悉的山穀趕去。她並不知道,曾經的他們,早已擦肩而過數次……
“心宿,看啊,多麼美的海鳥花……”
漫山遍野盛開的海鳥花,那麼的純潔、美麗,柔嫩的花瓣仿佛少女的嘴唇一樣,微風輕拂而過,就像在邀請人去親吻它一般。
可再美的花朵在此刻的風默言看來,都宛如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血色,眼前的景物都變得朦朦朧朧,隻有懷裏漸漸變得冰涼的屍體還提醒著她,她身處的不是冥界奈何橋畔,而是美麗的綻放著海鳥花的山穀。
“心宿……心宿……快看啊,許你的海鳥花……”
從眼角流出的液體,怎麼擦也擦不完似的,她明明是想笑的,眼淚卻不知怎麼總是不受控製的流下來……
“不是說好要一起看海鳥花的嗎?不是說好要許你一生一世的嗎?不是說好……再也不分離的嗎?”
抱著懷裏高大的金發男子的身體,那冰冷的溫度讓風默言的牙齒都禁不住打顫,她卻死死的不放手,任由十二神將滿目擔憂的在旁邊小聲呼喚她的名字,此刻的她除了懷裏的這個人之外什麼話也聽不到心裏去。
“不是說好……再也不分開了嗎?為什麼……要這麼懲罰我?”
淚水奪眶而出,掉線了的珍珠,是人魚哭泣的眼淚。
一手捂著嘴,風默言抽泣得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從得知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開始,她就已經大致猜測到心宿不可能有來生的事情了。當初的她還可以自欺欺人說能夠陪他一生一世,但為了穿越時空的力量和想要見到媽媽的事情而產生動搖的她,早已在無形間背叛了當初許給心宿的承諾。
“是因為這樣……才要懲罰我嗎?心宿……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愛你,但是……”
哽咽著,風默言滿臉悲戚的哀聲嘶喊,嗓音嘶啞仿佛在哭訴著心中的痛楚,但是最後那句話,自己真正的心聲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出來。
為什麼?因為……自己最愛的果然還是媽媽吧。在這個世上,不,是無論在哪裏,何時何地,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存在,永遠都隻可能是媽媽。
她做到了,眼睜睜目睹心宿的死亡,即使想要出手卻也無能為力。
媽媽,我真的做對了嗎?告訴我,我真的做對了嗎?
一手用力捶向地麵,指骨被地上的石子硌到,磨出的鮮血散發出令人想要嘔吐的難聞氣味,黑發紅眸的少女一雙明眸璀璨奪目,即使滿含淚水,卻讓人如天上的星辰般吸引人的視線。
姍姍來遲的太一君看到這一幕,眼神恍惚了下,接著輕聲歎息了一聲。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千湄是那樣的她,她的女兒又怎會是冷血無情的生物?是她看走眼了,不,應該說,挑的人真正確!
“想救他的話方法也不是沒有,就看你要不要做了。”最後,她還是悠悠說出了這句原本不想說的話。
“什麼?”風默言淚眼朦朧地抬首,望著身姿婀娜麵色平靜的女子,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見到了天神。
嗬~神?她這輩子見過那麼多神,還沒有一個是愛民如子的!
為被愛而去愛的人是人,為愛而去愛的人是神。她即使身為有神格的希臘一脈的神祗,骨子裏卻是實實在在不折不扣的人,這樣的她……難道不是不倫不類嗎?
“要怎麼做?”因為手裏還抱著心宿的屍體,所以並沒有空出來的手去擦眼淚,風默言就這樣頂著一張淚流滿麵的臉頰,眼神堅毅地凝視著太一君,不,或者說……“天帝?”
風默言的稱呼讓太一君臉上的驚異一閃而過,但隻是半秒鍾的時間她就恢複原狀。麵帶讚賞地繞著風默言走了一圈,太一君伸出手扶起心宿冰冷的身體,用手試探了一下他胸口的部位,微笑著說:“我有辦法救他,你要跟我來嗎?”
遲疑了一下,風默言看看女子和自己扶著的心宿,還是點了一下頭。
這個時候,哪怕有一絲希望,她也要牢牢抓住!就當……是欠他的了!
悲傷地望了一眼心宿,風默言和女子一人牽著他的一隻手,運用瞬移立刻消失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某雨昨晚就寫好了,但因為學校太變態了,十一點還不斷網,十一點半卻斷網了,所以隻能等到今天才發上來。
老實說,最後的結局某雨猶豫了很久也沒有下筆。再加上近來事情很多,心情很煩躁,幾乎沒什麼時間寫文。但想來想去最後還是選擇了這個結局,或許一開始就注定默和心宿不可能走到一起吧。
心宿的性格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種,而小默他自己又有太多太重要太在乎的東西。他們經曆了很多事情,已經不可能像當初相遇時那樣,簡單的就在一起了。
於是,想看悲劇的親到這裏就可以了,不想看的請繼續翻下一章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