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是生育製度的傀儡
現代社會,很多年輕夫妻發現自己好像是被逼著生的孩子,並不是主動自願生的孩子,這個“被逼”的過程其實就是生育製度的文化霸權之處。社會的綿延需要人類的繁衍,為了這個目的,社會製度中就有了生育製度來幫助社會實現綿延的功能,並且通過各種文化手段來讓人們自覺不自覺地按照生育製度的要求去行使父母的義務:
首先,人類的綿延需要生育製度的保障。每個人的生存不能單獨解決,他得依靠社會的完整。人類種族綿延的重要一個方麵是社會分工,一個工人不用種地卻可以有足夠的糧食來維生,這個社會如果要保持這樣的社會分工和秩序的持續,就必須有新生的“合格”的社會成員的補充。供給新的社會分子是生育製度的任務。
其次,人類不是天然就必須完成生育和撫育的任務。人類有能力跳出從性愛到生殖(有性生活但是不生孩子),從生殖到撫育(生了孩子但是不照顧)之間的生物機能的連環。若沒有了社會製裁(就是對打破生育連環的人的懲罰),人類既然能夠脫離生物機能的連環,他們種族的綿延也就失去了自然的保障。生育製度是人類種族綿延的人為保障。
第三,為了讓父母承擔撫育孩子的責任,社會製度精心策劃了生育製度,讓父母和孩子通過生物聯係(很多父母生了孩子卻拋棄了他/她們,所以,生物聯係並不必然導致撫育關係)、感情聯係(一些夫妻感情並不好,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同樣是能維持他們共同撫育兒女的責任。所以,與其說兩性的愛好、願意共同撫育兒女,倒不如說,因為要共同撫育兒女,兩性間需要有能持久的感情關連)和社會聯係(法律法規、道德規範、社會輿論等會發揮作用來引導和製約父母和子女的關係)這三種保證完成生理撫養和社會撫養這兩項功能。
為了自覺和不自覺地完成生育製度要求父母培養“合格”社會分子的要求,父母很多時候違背子女的意願、興趣愛好,逼子女就範。很多時候,聽到大家溫情脈脈地說“媽媽是孩子的第一位老師”。我同意,同時我還想補充說:家庭也是幫助社會鞏固和傳承各種不平等的製度和文化的場所。當在學校裏,學習成績是衡量孩子好壞的唯一標準的時候,父母就不去管如何培養孩子的學習興趣,隻是一味用成績來評判孩子;當在社會上,好工作的標準就是掙錢多的時候,父母就不去鼓勵孩子如何承擔社會責任,為一個公平平等的社會去盡一份力,而是要求子女用物質生活的質量來體現對父母的孝心。而這一切都非常符合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培養“合格”工具的要求。這應該是人類最大的異化吧,“愛”的異化。
生孩子:女人的得與失
我2010年訪談程勇芳的時候,她雖然隻有37歲,但是已經有了很豐富的人生經曆。除了工作和家庭生活上的諸多經曆和感慨,她最突出的感受是做了媽媽以後的無奈。她說了這樣幾段話:“以前沒有負擔,如果我想做這件事情,我可以加班加點努力學習把事情做好…… 那個時候我沒帶孩子在身邊,想做到就可以做到。”
“我(現在)自己帶著孩子,晚上也要照顧他,很累。我年齡又大了,精力也差。一用腦子就睡眠不好,睡眠不好就影響很多的東西…… 所以我幹脆辭(職)了算了。”
“那天樓上來了一個憂鬱症的女人,我覺得如果我想不開的話,我早得憂鬱症死掉了。現在就都想得很開了,就是看著自己的兒子,現在也沒想什麼了。”
程勇芳高中畢業後考上了大學,但是因為家裏交不起學費而失去了繼續學習的機會。程勇芳也曾經在多所公立和私立學校當過教師,是一個有能力的女性。但是,有了聰明伶俐但是體質不太好的兒子以後,程勇芳就隻能做家庭主婦了。
女人有了孩子以後會怎麼樣?答案可能有三個:可以兼顧;失去大部分的自己;不失去自己但是“失去”孩子。(1)可以兼顧工作和孩子的女性是幸運的女性,這部分女性是那些經濟條件優越的女性,生了孩子以後可以聘請保姆幫助照顧孩子,或者有條件讓自己的父母親人來幫助照顧孩子;(2)成為家庭婦女,全天候做家務和照顧子女,就像程勇芳這樣;(3)現在,很多女工生了孩子以後把孩子留給父母然後繼續外出打工,這樣做雖然可以繼續獲得經濟收入,但是卻沒有充分盡到做母親的責任。
對於打工群體中的大部分女性來說,都很難具備在城市請人照顧孩子的條件,因此生了孩子以後,大都隻有兩個選擇:或者失去自己,或者“失去”孩子。
在大城市,工作待遇和生活條件比較優越的城市人群中已經出現了一些丁克家庭。這些人之所以可以這樣選擇,也許是因為:他/她們的經濟條件和自我認同已經達到了一定的境界,不需要通過傳統的家庭認同來獲得保護和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