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八月折亂枝。
杞葉原上,盛放的杞樹豔紅如血,碩大花朵密密壓在枝頭,如一個人沉綴的心事。而豔紅欲滴的色澤似乎正昭示了沁風之國與邊塞龍城無休無止的殺伐又將展開。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身著錦衣,胯下良駒,簪著碧珠的發髻閃爍華輝。肥馬輕裘的生涯似乎已無法滿足二人的疏狂,對著杞葉原兩端開始安營紮寨的兩國軍隊,眼裏竟射出灼烈光芒,白嫩臉龐跳動著躍躍欲試的神情。
“雲,投哪邊?不如我們一人投一邊,誰的軍隊輸了回驚鵲樓請客,要請全城的人!”
錦衣輕黃,眉目疏狂的少年輕誚地道,視即將染滿鮮血的杞葉原如自家圍場。他麵容深刻耀目,一股沛莫能禦的明亮氣息咄咄逼人。
華裳白服的少年麵容清俊,眉目間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高貴。絕美外表冰冷刺目,微蹙眉尖深藏無數心事。
他淡淡應道:“一言為定!”拍馬徑直掠過黃裳少年,向列陣南方的沁風之國而去。
“畢竟在那裏住太久,還是把他們當你的族人了吧。”黃裳少年鼻端輕哼一聲,輕蔑道。轉身朝向與白服少年相反方向。疾風卷起的長發拂過紅光歆盛的黝黑眼眸。
夕陽下,兩匹駿馬橫掠原野,踏過的長草帶來即將衰敗的氣息。黃裳少年的心漸漸隨著馬兒的奔跑越飛越高,一絲也沒察覺。
從未停息過的殺伐在接近兩年的休整後蓄勢待發,杞葉原不過是其中一個戰場。然而自從那個傲慢的黃裳華服少年莫名半途參軍龍城後,衍變成兩國所有幸存者一生噩夢。
“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撐如亂麻。”
前人的詩最好的詮釋了戰爭的殘酷,然而亦不足以說明這次戰爭的可怕,因為一個真正的惡魔誕生了,他將帶給兩國人永世噩夢。
軍情告急!浴血戰士衝入帥帳,白服少年赫然立於將軍身後。
“惡魔……惡魔……他一個人斬殺千人……萬人!退兵!將軍,快退兵啊,不然所有人都會為他所殺……”
已然完全被血所汙,看不清本來麵貌的臉龐上唯一閃動的眼睛黯淡閉上,完成任務的兵士如一截樹樁栽倒。
“什麼……”對方才訊息顯然並不十分明白的將軍將求救眼神投向白服少年。少年麵色慘白,毫不理睬將軍,迅疾衝出帥帳。
他心裏無數聲音適時響起,告誡他不可靠近,強調他的生命多麼寶貴。可是依然阻止不了他的執著。
然而一切都晚了,他原來以為永遠不會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當他再次見到黃裳少年時,後者四圍土地浸滿鮮血,衣裳麵容早辨不出原來顏色。然而直覺告訴白服少年,這就是他——是他一生唯一認同的朋友。
“雲,每當我對劍法領悟越多,殺戮欲望越重。我真怕有一日你再與我對練時會克製不住殺了你。”
“如果劍法一定要殺人才能練成,不如去戰場上。隻有那裏才能恣意殺人而不用理會任何律法。”
白服少年緊咬下唇,燁燁血滴落也絲毫不覺。比起這一點痛,墮入魔道又該如何艱辛?
“果然是鬼啊——鬼之劍!普通人普通方法絕對無法練成的天地間最強之劍。可是,付出這樣的代價,你真的覺得值麼?”
黃裳少年黝黑眼眸全轉化為赤,磔磔盯著白服少年。他再認不出這是誰,所有鮮活的生命都是他的獵物。
他緩緩靠近,每一步都令另一人離死亡更近。然而白服少年一動不動,似為他氣勢所壓,又或許想用死亡解脫自己犯下的罪孽。
但是黃裳少年僅僅支持到他身前,靈力透支的身體已軟軟倒下。即使已學會天地間最強劍法,如今的他也脆弱如風中秋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