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我才發現,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似乎…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思中。
曲終人散,不知為什麼,腦海裏竟突然浮現這四個字。
拿開膝上的琴,我緩緩地站起身,正準備開口,意外地被人打斷:“好一個一世英名不要。”
這聲音,不是孟飛,亦不是燕烈騎在座的任何一個,清澈淳柔的嗓音,有著難以掩飾的讚歎,同時卻有著淡淡的熟悉感。
會是…他嗎?我僵直著身體,眸光輕斂,卻沒有回頭…直覺地不想知道說這話的人是誰。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抬起頭,我心裏己經有了決定:“首領,寧武身體不適,請準許我先行回營休息。”
說完,我直視著孟飛,隻想著他一同意馬上就走。
然而,讓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孟飛竟然朝我搖了搖頭,一副我做不了主的表情。
我皺起眉頭,心頭有些不悅,他搖頭是什麼意思?
孟飛臉上出現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麵對我直視的目光有些閃躲,甚至出現了歉意。
心中警鈴大響,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電光火石間,眼角不小心在倒映的火光中瞥到其它人的表情,好奇怪。
悄悄地望過去,卻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身後那個…我直覺地不願回頭的方向。
在他們的眼裏,我看到了欣喜,敬畏,興奮以及很多異樣的光芒,卻唯獨沒有驚訝。
張了張嘴,我很想問他們,剛才說話的那個人究竟是誰?為什麼連孟飛都要敬他畏他?
可最終,我什麼都沒有問,沉默地垂下頭,努力壓下心中那刺痛的感覺。
手腳逐漸變得冰涼,答案是什麼,似乎己經不重要了…
看來,不明白的人隻是我自己,也罷,演了一天的戲,正主終於要上場了嗎?
冷笑一聲,我蒼白著臉,對孟飛眼底警告的神情視而不見,徑直往前走去。
既然不願回頭,那麼…就一直往前走吧,即便前方…沒有路…
“既然想知道,何不親自問我?”身後再次傳來那人的聲音,隱約帶著一絲戲謔。
我卻仿若未聞,腳步沒有一絲猶豫,堅定地向前邁著步子,鎮定的態度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一步,兩步….十步….五十步,我在孟飛麵前站定,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的笑意:“首領..”
“寧舞…”這一次,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以及警告。
他知道…我要做什麼?嗬,但那又如何?
我也知道,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但我己經不在乎了。
從這一刻起,我不會再相信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包括李二,劉洪,肖豹,甚至於每一個曾經幫過我的人。
“你…在難過什麼?”孟飛輕聲地呢喃著,看向我的眼神有著不可置信,卻又帶著淡淡的憐意。
難過,為了身後的男人嗎?低下頭我無聲地笑了,我怎麼會?
我沒有忘記我來燕烈騎的目的,更不會忘記這個世界裏唯一一個能讓我信任的人,他正在等著我。
眸子裏最後一絲溫度消失,我拿起孟飛桌旁的一壇酒,仰起頭,對著酒壇狂飲。
先是聽到倒吸了口氣的聲音,再接著,便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喝彩聲,顯然…我這豪邁的一舉,定是讓人刮目相看的。
“夠了。”一聲喝斥聲響起,夾著旁人的幾許驚疑聲,我伸手往嘴裏一抹,在那人到來之前把手中的酒壇往地上扔去..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聽起來似乎格外刺耳。
隻是…摔碎的又何止的酒壇呢?
“小武醉了。”
“是啊,在發酒瘋呢!”
耳邊傳來眾人的竊竊私語聲,目的達到了。
我踉蹌地轉過身,看著身後紅衣妖嬈的少年,吃吃地笑了:“我念詩給你聽好不好?”
說罷,不待他回答,便自顧自地念了起來,當真是眾人均醒我獨醉。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君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