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1 / 1)

老喬頭沒想到親家這時會來,更沒想到他會更黑衝女人一塊來,他馬上責怪自己,後悔自己比黑衝女人遲了一步,像走棋一樣,失了一招。

這事,這局麵,一生沒主心骨的老喬婆是根本沒法周旋的。力挽狂瀾,當然要靠當家人老喬頭。

一男一女走進門時,老喬頭很意外地瞪著他們,立即知道他們的來意,但故意避開不提,盡說些轉水兒的話:吃了嗎?中國特色的國問,處處體現吃飯第一,溫飽問題的重要。但老喬頭隻問了薑殿成,不包括春嫂,而且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抽出來,遞給薑殿成:“坐。”

薑殿成接過凳子坐下:“娃兒呢?”

“還沒回來。”

這時老喬婆覺得再那樣坐下去,有些不盡人情,站起來把凳子遞給春嫂,自己坐到別處的菜壇上,繼續吃她的飯。

春嫂把凳子往桌邊靠靠:“喬叔,我們的來意不說你也清楚,今天晚上薑主任也來了,我們一起來做麗麗的工作,但,主角還得你唱。”

“嗐,我不是跟你說了?這事我不管,我說不定就在早晚,頭一伸,腳一直,管她媽的啥?人已帶回來了,工作你們做。”又討好薑殿成,實際上指望薑殿成支持他,“你說呢?親家?這事與做上人的有多大關係?”

薑殿成似乎也有些難言之處,明顯地是叫春嫂做了工作才來喬家的:“這,當然是青年人的事,不過……”

“不過老年人起的作用有時比年輕人還大,這一點你們沒有體會,遇到的可多了。不管是上人的事,還是下人的事,我們作為黨員,一起來做他們的工作總沒錯吧,喬叔?”

聽春嫂點著他的名字,老喬頭一抬頭,從嘴裏拔下一煙,沒表態。

實際上,春嫂是吊起驢子叫馬聽。薑殿成聽到了,在凳子上挪挪屁股:“做計劃生育工作當然人人有責,基本國策嘛。”一句話大夥都有份,都帶顏色的話。

薑殿成是個老馬勺子了,趕野狐開墾時就有他,不識得幾個字,大小弄個官。今年六十三了,還沒退下來,原因就是他同王矮子好。沒皇上一句話,誰敢動他?

今天之所以能勞他的大駕,也虧得春嫂大道理、小道理,冷一陣、熱一陣,連推帶拉,連哄帶捧弄來的。來是來了,他的話還不頂用。

可是春嫂伸著舌頭在他嘴裏,必須讓他主動說。

春嫂就著他的話,進一步把他往岸推:“說是國策,每個公民都有義務執行,何況黨員呢?對嗎薑主任?”

“嘿,對。”薑殿成不會吸煙,兩隻手有些沒處放,隻是又抱著胸,半躺在椅子上。

好一會兒沒大言語,隻聽老喬婆呼呼喝粥聲。

春嫂又說:“我看宜早不宜遲,娃兒快四個月了,月份越深,做手術大人越吃苦,趁這幾天醫院不忙,我再去找個好大夫。”

春嫂點出了主題,老喬頭吹緊了,老喬婆也站起來了。

老喬頭突然狠狠地說:“三狗不在,誰敢擔這個責任?”

春嫂一聽,覺得這又是個新問題,有些著急:“他哪兒去?”

“不曉得。”

“不曉得?不會吧,喬叔?”

春嫂知道他又在耍點子,也就認了真:“喬叔,我們是多年老莊鄰,低頭不見,抬頭見。你知道,現在團場安排個工作多不容易,莫說三狗兒是個初中沒畢業的半拉子,你看看全街有多少個高中生、大學生在家閑著?不要以為酒廠就那麼好進的。我是喜歡把話說前頭。”轉過身,“你說呢薑主任?”

“嗯。”薑殿成半閉著眼。

“不過,現在也有人那樣打算盤,寧願不要黨員,不要幹部,不要工作,而要兒子。報上,廣播裏又不是沒聽到,有些縣委書記還用縣官換兒子。結果呢?說明我們國家還是有王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