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千九百六十四年寒秋
一個混沌的撲朔迷離的日子
終南山卷起褐黑的煙雲
古長安響起一聲霹靂——
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你僅僅舒展了一下雙臂
——柯老嗬柯老
你倒下了！
倒下了，一片沉寂
沒有彈唱，隻是空對懸掛的月琴！
倒下了，沒有咆哮
隻是裹著一身粗織的麻袋呢……
你生來就是一尊狂飆詩神
走遍天下都是高歌行吟
——在臨終咽氣時刻
卻為什麼無聲無息？
二
仿佛是一個難解的疑團
你竟被打成“反黨”的叛逆——
隻因你凝聚晚年全部心血
慘淡經營《劉誌丹》英雄史詩！
哦，一個自由狂放的詩人
怎能經得起這重炮一擊？
是雄鷹，早已折斷了翅膀
是雄獅，早被禁錮在囚籠裏……
哦，擄去累計二十年的詩稿
如同挖去你活命的血脈根基！
含冤吞食著晚年的苦果
你獨自多少回捶壁飲泣……
撫琴，低吟，巍然挺立——
你威武不屈，信奉真理！
個人得失算個啥？再上瓦窯堡
你甘願和一代英魂命運相依……
三
麵對明月，腳踩蒺藜
你像一把黯夜裏燃燒的火炬！
並不缺少同誌間的真摯情誼
縱然砍頭，豈能向奸佞們行乞！
不齒於那種篡權造神的惡棍
當麵吹吹打打，背後掄刀舞戟
直至把你撕裂得支離破碎
——黨內怎麼豢養出這種野心賊？
狂風，在胸膛裏回蕩
但也隻能深埋在心底——
沒入囹圄，酷似囹圄
你在精神牢獄中備受苦役！
雖說不是彈傷累累
你那顆心早已滿目瘡痍；
雖說沒有剔去喉管
你的胸口卻為什麼鮮血滴滴……
四
你仰望布滿陰霾的蒼穹
長吼一聲，不由得慟哭流涕……
你鍾情祖國的高山大河
熱烈擁抱，狂呼不止……
——從滇池邊出生起步
你就酷愛這神聖的九州大地！
——學運，工運，硝煙戰場
詩如鼓，歌如號，響徹天宇！
活著，捧出一顆赤子之心
倒下，是無產階級文壇的猛士！
——生是黨的人，死是黨的鬼
這就是狂飆詩神的靈魂！
把繡有鐮刀斧頭的旗幟護在胸口吧
——這是你終生惟一的心願
倒下了，一個風流悲壯的詩神
安息了，留下了狂飆的足跡……
一九八〇年七月於青海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