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位大陸農民來自廣東中山的古鎮。他們都是古鎮海洲村人,一個幹部模樣的“負責人”叫袁達光,另一位麵相精明的叫袁玉滿。袁達光的確當過幹部,不過他的最大“官職”是大隊窯廠廠長。一年前,在他的慫恿下,袁玉滿和另一個村窯廠的侯瑞垣、袁廣明、區偉鬆4位跑供銷的農民兄弟,一起合夥“下海”做生意。倒鋼材、賣水泥,一年下來雖然沒賺上幾個錢,不過也練就了一些生意經。本來嘛,跑供銷的他們就比在地頭種菜的農民兄弟腦子要靈光許多。
“這玻璃燈多美呀,放在牆壁上又好看又明亮,準有銷路!”區偉鬆從袁達光和袁玉滿手中接過從香港帶來的幾盞燈,左看右看,滿臉閃動著金光,仿佛明天就可以當“萬元戶”了--那時“萬元戶”就是富人的代名詞。
“這燈並不複雜,成本也不會高,不就一個燈泡、一根線圈、一塊玻璃嘛!我們完全可以做出來!”侯瑞垣和袁廣明則開始琢磨起工藝,並信心十足。
“廠長想的就是這個。現在倒鋼材、弄水泥的人太多,要是我們幾個能搞個燈產品來,說不準讓全古鎮的人都眼紅呢!”袁玉滿瞅一眼袁達光,示意他快把想法告訴夥伴們。
性格內向的袁達光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其他生意咱們先放一放,從明天起我們集中精力找材料,爭取先把這玻璃燈仿製出來,然後我們再到市場上試試好不好賣,最後再考慮下一步怎麼幹……”
“行。我去搞玻璃片。”
“我去弄線圈。”
“小螺絲我來弄……”
袁玉滿等幾個合夥人,各領一項任務,分頭尋找材料去了。
“這麼些小貨色,怎麼這麼難弄?”
“可不,我的腿都快跑斷了,竟然連一寸長的線圈都沒尋覓到……”
幾天過後,袁玉滿他們拖著疲倦的身子,唉聲歎氣地回來向袁達光彙報。80年代初的中國,百廢待興,各種原材料處在極其匱乏之時。那時中國人仍處於計劃經濟時代,生產資料統一調撥,連買雞蛋也要排隊憑票購買。
古鎮海洲村的幾個農民被剛剛燃起的“發財夢”焚燒得有些焦頭爛額。
“我再出去試試。小欖鎮那兒有幾個廠……”袁達光仍然一副不緊不慢的神色,甕聲甕氣道。
小欖鎮是緊挨古鎮的另一個鄉鎮,相比之下,是個有些工業規模的地方,這裏因有一個鎖廠而帶動了一些配件生產小廠,加上小欖人曆史上就比周邊的鄉村會做買賣,所以袁達光選擇這個近鄰是很自然的事。
袁達光來到小欖鎮,不想為找一個能製燈座的廠都找不到。好不容易,僅有一個廠說他們能做,但是必須是銅製燈座。
“估計成本多少錢?”袁達光必須考慮燈的成本。
“怎麼著也得10來塊吧!你看我們搞一噸銅也是很不容易的。”人家說得也是實情。
袁達光掂了掂銅塊,覺得燈座是銅製的,又沉又貴。他隻好搖搖頭。
“後來我又跑遍了小欖,總算找到一位姓湯的私人老板,他有一台製塑機。塑料燈座成本要比銅製燈座便宜得多,又輕便美觀。”20多年後的今天,我在海洲一家並不起眼的燈飾廠見到這位曾經顯赫一時的古鎮燈飾產業的“元勳”時,他仍然不緊不慢地回憶道,“我們初創時要啥沒啥,連螺絲配件都十分難找。最後是在佛山的張槎鎮才找到了一個生產螺絲的小廠……玻璃片也難找。好不容易找到貨了,又找不到磨玻璃的地方。燈飾玻璃不能太簿,又不能太厚。沒法子,隻好找替代品,最後是袁玉滿他們說用膠片,一種茶色的玻璃膠片……”袁達光想找盞當年他們“發明”的燈飾給我看,可尋了半天也沒找到相近或相似的。如今他的燈飾廠有幾百種銷往全球的各種精美的燈飾,但再也找不到古鎮第一代燈具了。
“那個時候的燈不能跟現在比。也就是在燈泡前麵安上一塊玻璃什麼的,稍後些就是在玻璃片上塗幾個花紋,算是很美觀的了。年輕人結婚能在新房裏安上一兩盞這樣的燈就算時尚的了……”老袁的話讓我們都笑起來了。是啊,才一二十年時間,中國的變化有多大!別說那個時候沒有五彩繽紛、奇妙無比的燈飾樣品,就是在我們文化人的筆下也絕少用上“時尚”二字。
袁達光們的第一盞燈--也可以說是古鎮作為“中國燈都”由民間自製的燈,是在1982年底正式出品的。那盞燈盡管非常簡易,更談不上美觀,但它卻改變了袁達光們和古鎮人“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耕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