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4寫在小黑板上的通知(2 / 2)

前院兩邊,也是縣委辦縣府辦分占兩邊,但有一個機構,不屬兩辦領導,卻位處最顯眼的地方,那就是錢臨濤領導的機構,外事辦公室,對台事務辦公室,港澳事務辦公室,一套班子三塊牌子,在縣委大院裏是獨一家。

“常縣長官當大了,也不來我們這個清水衙門嘍。”

錢臨濤為常寧倒上水敬上煙,微笑著說道。

“老錢,說話可得摸著良心啊,我哪天上下班,不從你老人家的門前經過的,你這個三合一辦公室,是縣委大院裏,辦公經費最充足的,還不是我大筆一揮,拍你馬屁討好你的結果。”

“那是應該的麼,你是我們這個部門的主管領導,又是我的老鄉兼朋友,你不罩著我罩誰去?”

常寧笑道:“謔,老錢,我咋覺得,你也有點變味了呢?”

“嗨,我五十四歲了,再變也變不了幾年嘍。”

錢臨濤輕輕的笑起來,有點見老的臉上,是開心和滿足的愜意。

這幾年,自從和眼前的水洋小老鄉走到一塊,錢臨濤跟著水漲船高,當了整整三十二年的縣委機關檔案員,年滿五十卻能時來運轉,先是縣府付辦付主任,一下子成了付科級幹部,後任對台辦付主任兼主持日常工作,成了正兒八經的正科級,後來,他辦公室的門外,逐漸多了兩塊牌子,他也成了三個涉外事務辦公室的主任,今年年初,更是兼任了縣委統戰部付部長。

老書記劉為明說,錢臨濤了不起,果真成了錢“領導”了。

機關的同事們評價,老錢是老來紅、老來俏、老來香,名符其實的鐵樹開花,多年的媳婦熬成婆。

兒子說,老爸的運氣稍微來晚了十年,不然,現在該和同齡的鄧誌軍一樣,起碼也是個縣長了。

老婆倒蠻看得開,咱老錢也沒啥,以前是姓錢缺錢,現在是工資多了一點,可以前抽一角八分一包的雄獅香煙,現在吸四角八分的牡丹香煙,仔細算來,還是缺錢哩。

可老錢還是一慣的作風和態度,對誰都挺好,一點都沒變,用他的話說,快回家抱孫子的人,變壞了,不劃算那。

“小常,你別小看那塊小黑板,它進縣委大院的日子,僅比我晚幾天啊。”錢臨濤感慨地說道。

常寧好奇的說道:“是嗎?那你得給我嘮叨嘮叨。”

常寧喜歡曆史,喜歡聽人家講故事,錢臨濤在縣政府成立的那一天起,就進了縣委大院打雜,至今未離開過一天,人稱青陽縣的活字典,縣委大院的萬事通,是個有故事的人。

“我剛進縣委大院那會,幹的就是門口傳達室張師傅的活,還兼管送信買菜等等,就是當時軍管會雇來打雜的,縣政府正式成立那天,縣委書記說,小錢,發個通知貼到大門口去。”

“可當時來不及上街買紅紙啊,我急中生智,去後院找了塊小木板,鋸成長方形,找那幾個南下來的小秀才,要了兩瓶墨水,把小木板染成了小黑板,我拿到太陽底下曬吧曬,拿張報紙扇啊扇,終於小黑板幹了,我的通知也按時掛出去了。”

“嘿,要說運氣,那才是我第一次時來運轉啊,縣委書記和縣長路過小黑板時,縣長說,小錢的字寫得不錯,是個人才嘛,不象話,不能再打雜了,縣委書記說,錢臨濤錢臨濤,將來說不定是錢領導呢……就這麼著,縣政府成立後的第二天,我成了正式工,調到了檔案室。”

“今天那個通知,是我幫著張師傅寫的,隻通知事情,不說明原因,是那時候形成的傳統,那時候可還在剿匪啊,縣委大院門前的縣前街上,就有土匪布下的眼線,一個簡單的會議通知,都要體現高度的革命警惕性。”

“整整三十七年了,以縣委辦縣府辦聯合發在小黑板上的通知,在我的記憶裏,加上這一回才十二次,除了一九六四年那次,我在省城參加培訓外,其餘十一次都是我親手寫的……”

常寧點著頭,深為錢臨濤的敘述所感染,這真是具有曆史意義的通知啊。

“老錢同誌,別忘了參加今天晚上的會議哦。”

常寧起身告辭,頭也不回的說道。

對老錢來說,能參加縣委常委擴大會議,既是第一次,也許還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