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讓隨虞子琛入京師，娟姨一行人被安排去南湘安頓，唯玉珊一人要求與清讓同行，娟姨阻攔未果，清讓卻難得一句未勸答應了，一路上玉珊極少開口有言，到了京師後，她私自去了大皇子府，便未再出來，對於此事清讓隻說隨她去。而她並未入大皇子府探望華淑，雖然大皇子到底是幫她保住了大哥性命，可到底他不是光明磊若之人。
入京師第二日，聖上有旨昭告天下，大皇子德才兼備，於國有功，特封為太子，來日繼國家之大統。至於聖上說的有功，宮裏人說，聖上一直想建造登仙台，苦於國庫一直沒有錢，大前幾日大皇子請旨說為表孝心，原為聖上建造登仙台，再加上大皇子一派的人大肆吹捧，太子之事便這樣成了。
“如今朝廷之事都是如此荒謬，”京師府尹夫人曹夫人忍不住感歎，“夫君原本想要辭官歸故裏，但我勸他暫且不要，若是都走了，真正是百姓苦了。”
清讓手指葡萄，一粒入口，輕吐出皮，“夫人說得極是，無論朝廷如何，我們且做好自己的本分，能招撫一方百姓也是好的。”
“與你說話便是自在，那些夫人每每都是聊些胭脂水粉的無趣事，”曹夫人是真心喜歡清讓，初見時的落落大方，還有那一晚的舞姿傾城，如今看到她頭上那塊白布，端木府的事情她是聽過的，“你父兄的事，你且節哀，我不善勸人，但你若想與人說說知心話，我可以陪你。”
“入土便為安，我若太過哀思，反倒令逝者難安，夫人不必為我擔心。”
“你能這麼想是好事，說來也是件怪事，總覺你與我相識的人有幾分相似，所以才與你更為投緣。”
“夫人品德高尚，想必所交之人定也是人中龍鳳，能與夫人故人相似是清讓的福分。”
“你莫要這樣捧我，與我這位故人相似哪裏是福分啊，你可知當年東朔孟家的慘案？我說的故人便是孟家的少夫人。”
清讓捏著葡萄的手一緊，“哦？聽聞東朔孟家是一夜之間被斬的，隻是好奇到底犯了什麼罪，竟……”
“噓。”曹夫人打量了四周，“雖然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可孟家獲罪的緣由至今還是不容提及的話題。。”
清讓沉默不發一言，曹夫人以為她是被嚇著了，“不說這些煩悶的事，我與你說說那孟家少夫人的趣事，當年就包括你爹都為她著迷呢，京師四公子，她偏偏選了孟見遠，不過那時候的孟見遠風度翩翩不輸你爹當年，一個風流不羈，一個穩重可靠，那時候京中的少女哪個不羨慕嫉妒她。”回憶起少年趣事，曹夫人笑得溫和。
“那孟家少爺如何娶到少夫人的？”清讓覺得這世上在沒有比她爹更愛娘的了，她對於那個可能是她親生父親的人充滿了好奇。
“說起來又是一段佳話，當年丹陽公主看上了孟見遠，孟見遠為了後來的少夫人抗旨不娶公主，被孟家逐出了家門，正當眾人覺得孟見遠為了佳人失去一切的時候，太後突然下了懿旨，為他們主婚，孟家這才容納了他們，畢竟孟見遠是孟家的長子嫡孫，逐出家門也不過是做給宮裏看的。”
“他風流不羈，卻能為了心愛的人放棄榮華，甚至不惜犧牲性命，到底是至情至性……”
“可不是嘛。”曹夫人回憶起那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如今還是心有戚戚，“那麼好的人，一夜之間便丟了性命，不過傳說他被斬之時也是站著，絕不屈膝下跪的。你爹也是有情有義之人，孟家出事的消息傳出，你爹就辭官歸故裏了，大家心裏都明白，你爹與孟見遠雖是情敵但仍是好兄弟，兄弟慘死他絕不會再在朝為官了，當年若不是太後與先皇後，你爹也是要受連累的。”
爹當時應該是為了掩護娘所以才離開京師的，太後或許也是知道內情的。原本來找曹夫人就是為了了解東朔孟家那件事，沒想到她為開口曹夫人已經說了這麼多，清讓見時辰不早了，起身告辭，曹夫人說派車相送，清讓說離住處不遠，自己走走便可。
拜別曹夫人，清讓迎著下落的夕陽往虞府走，覺得身後似乎有人在跟著自己，今日惑不跟著自己，清讓心裏不免有些犯怵，但聽步子應不是什麼功夫高手，她特意繞道幽靜的巷子，果然有人在身後含住了她。
“端木小姐！”
聽聲音是一位婦人，清讓回過身子去，破舊的衣衫不仔細看會以為就是流民婦人，可那破舊方巾下的臉幹淨得像是好人家的夫人，清讓不太記人的臉，可這張臉她卻一直逼自己不能忘記，“李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