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陰陽調和 第1章 陰陽調和(1 / 2)

我自幼留守,跟著爺爺在農村長大。

爺爺是個風流老痞子,公社化那會兒自家都吃不飽飯,爺爺卻屁顛屁顛跑去幫隊裏寡婦掙工分,奶奶呼天搶地,一口氣沒提上來活活氣死在了家門口。

奶奶死後,爺爺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生產隊裏孤女寡婦都成了爺爺幫扶對象,隊裏男女老少都戳著爺爺脊梁骨罵,更有甚者還要擼袖子收拾爺爺。

常人做了這人人喊打的事,別人要打左臉,還得主動把右臉也伸出去。但爺爺卻不同,但凡聽見有人指責他,他理直氣壯就破口大罵:“你們懂個錘子,曉得啥子是陰陽調和嘛!”

村裏有家室的人幾乎都跟爺爺斷了來往,全在背後說爺爺要遭天打雷劈,但爺爺毫不在乎,依舊我行我素,整日背著雙手,叼著煙杆滿到處轉悠。

爹娘結婚生了我之後外出打工,萬般無奈之下才把我寄養在爺爺家,臨走千叮嚀萬囑咐,讓爺爺千萬要教我好的。

爺爺嘴上應是,但從我記事起,他就時常帶著我往那些孤女寡婦家跑,三天兩頭帶著我在她們家裏過夜。

村裏長輩看不下去了,就找了個時間堵在我家門口,指著爺爺鼻梁罵,說三年嚴打才過去沒幾年,他這麼做,遲早有天要把我給害死。

不料爺爺聽罷轉頭問了我一句,“你願不願意跟她們呆一起?”

因為我和爺爺的關係,村裏極少有願意跟我說話的人,倒是那些孤女寡婦見了我就跟見了親人一樣,我平日的零食是她們給的,身上的衣服是她們織的,平時零花錢也都是她們給的。我自然是願意跟她們呆一起的,就嗯了聲說,“願意。”

我本人都點頭同意了,村裏長輩隻能無奈罵一句,“繼續作,以後死都不管你們,今後娃他爹娘回來,看你咋交代。”

一語成讖,我九歲那年初夏,一向硬朗的爺爺突然病了,幾天就病至無法下地走路的地步。村裏人都說爺爺這是遭了報應,這下連床都下不了了,本該收斂了吧。

但令村裏人驚掉大牙的是,爺爺自己去不了,卻每天攆著我去那些孤女寡婦家,一天都不能斷。

持續了約莫有半個月後的一天,我跟往常一樣,遊走到了鄰村一孤女家中。

她才二十歲,早年父母雙亡,名叫陳瑩瑩,很靦腆,平時話不多,基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人多說幾句話就會臉紅,村裏人不待見孤女寡婦們,唯獨她除外,有不少婆子都說要幫她相個對象,卻被她拒絕了。

我去了她家,她也隻是笑了笑,抓了把零食給我後就自個兒坐在旁邊紮鞋底去了,紮了有一會兒我才發現她紮的那鞋底比她自己的腳要大得多,就好奇問她,“你的鞋底給誰紮的呀?”

她把鞋底拿起來晃了下說,“我這幾天夢見你家門口那棵老槐樹爛了樹根,緊接著又被一道閃電劈中,樹皮全都劈掉了,就想著給你爺爺做雙鞋子,以後走起路來也踏實些。”

農村人都信這些,這叫‘降實話’,夢到的事情或者無意中說出的話,很可能會真實發生,因為爺爺最近生重病,她理所當然就把那老槐樹當成我爺爺了。

我隻哦了聲,沒接著應腔,那麼多人罵爺爺要遭天打雷劈,他到現在也沒被劈,說明這些話也就是說說而已。

我們這邊兒剛說完,她家門口來了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這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衣服,腳上穿著雙黑色棉鞋,到門口往屋裏瞥了一眼,然後盯著我問,“小夥子,樹有魂沒皮必死無疑,但要是人有皮沒魂又會怎麼樣呢?”

我隻把他當成了附近村子的過路人,就隨口應答,“人沒魂當然活不成,光有皮有啥用。”

這個男人點點頭,看著我身後的孤女問,“你聽明白了嗎?!”

孤女愣了下,然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鼻子裏登時流出了殷紅鮮血,緊接著一頭栽到地上沒了動靜,我再抬頭看那男人,門口哪兒還有他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