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3 / 3)

鍾關白望著琴譜,瞬間回憶起小時候練這首時的慘狀,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果然……

煙消雲散,心如止水。

等一下有一節音樂課,鍾關白饒有興趣地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欣賞陸早秋講課。

孩子們陸續走進來,年齡有大有小。特殊教育學校的規模不很大,年級也並不像普通中小學那樣分明。

在這裏講課和在音樂學院講課是不一樣的,在這間教室裏,陸早秋並沒有人師的樣子,他不講艱深的樂理,不講演奏的技巧,也並不喜歡叫人回答問題,因為有些敏感的孩子光看著他就會緊張。他總是演奏多於言語,單純像個誕生於音樂中的赤子,手裏捧著他覺得美的東西獻給所有人。

許多類似的特殊教育學校會想方設法教這些特殊的孩子一些技能,努力讓他們成為“有用”的人。

這很好,但他們其實也需要一些“無用”的東西,因為有時候,就是這些無用的東西,給了辛苦的人生一點熱望與暖光。

今天這節課陸早秋講克萊斯勒。鍾關白想,大約他來上過許多次課,所以現在已經講到了當代的小提琴家。

陸早秋先拉了《愛之憂傷》,然後就有小朋友問,能不能用鋼琴也彈一遍。

往常這樣也常有大膽的孩子提這類要求,陸早秋有時候會彈,有時候則會坦然承認,他不知道或者不會鋼琴版本。

跟其他小朋友一比,大隻得非常顯眼的鍾關白在最後一排高舉起了雙手,自告奮勇:“陸老師,我會!”

小朋友們集體朝身後看去。

有大孩子認出了他,喊:“阿白哥哥!”

隨著幾聲“阿白哥哥”,鍾關白已然成了這些孩子的同輩。在這個神奇的情境裏,他完全把自己當成了陸早秋的一個學生,樂顛顛地上去炫耀他會彈一首其實毫無難度的曲子。

明明是一首憂傷的曲子,鍾關白卻把它彈得像一件帶著陽光味道的白襯衣,溫暖又幹淨。

等他彈完了,一個看不見的小男孩說想知道彈鋼琴的哥哥長什麼樣子。

鍾關白走過去,蹲下來:“你摸摸看。”

小男孩摸了摸,笑起來:“真好看。”

鍾關白把陸早秋也拽到身邊:“你再摸摸陸老師。”

小男孩摸了摸,又笑著說:“真好看。”

鍾關白起了壞心眼,清了清嗓子,故意問:“咳,那,誰更好看?”

“我……”小男孩不知所措。他不自覺地朝鍾關白那邊靠了靠,本能地畏懼於對陸早秋發表任何意見。

陸早秋摸了摸鍾關白的臉,從眼角眉梢摸到鼻梁嘴唇,極溫柔,最後拇指停在唇邊。

摸完收回手,陸早秋對小男孩說:“我也摸過了,阿白哥哥更好看。”

小男孩點點頭:“陸老師肯定不會騙我。”

鍾關白麵紅耳赤:“……”你們陸老師現在才、才不是什麼正經人呢。

下了課,鍾關白拉著陸早秋在校園裏散步,邊走邊問:“今天還有沒有課?”

陸早秋:“隻有剛才那一節。”

鍾關白:“那你本來打算上完課去幹什麼?”

陸早秋沒說話。

鍾關白看了看四下無人,便啃了一口陸早秋:“告訴我。”

陸早秋:“……醫院。”

鍾關白:“我要陪你去。”

陸早秋:“隻是去複查。”

鍾關白:“我要陪你去。”

陸早秋:“……好。”

兩人走了一會兒,鍾關白突然停下來,踢了一下地麵的小石頭:“陸早秋,我很生氣。”

陸早秋不明所以:“生什麼氣?”

“你什麼事都自己偷偷做,從來不告訴我,去醫院也是,來學校講課也是,還有……”他執起陸早秋的手,在指間的疤痕上摩挲,“這個也是。我並沒有你那麼聰明細心,很多時候我都後知後覺,總是讓你一個人。

“你背著我準備飄浮著鋼琴的禮物,背著我去做手術,背著我去找老師,背著我捐款、替我做我本該做的事,背著我準備戒指,背著我去看病……”

鍾關白直視著陸早秋的雙眼,緩緩道:“陸早秋,你連愛我這件事,都要背著我做。”

“阿白……”陸早秋輕輕喊出的兩個字像一聲歎息。

“陸早秋,接下來的日子還很長,足夠我了解你的全部。”鍾關白一邊暗中看著陸早秋的眼色,一邊努力氣鼓鼓道,“如果你不盡快改正,那麼,我將花一生來反抗你偷偷摸摸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