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關白都來不及調整呼吸,隻隨手整了整上衣,就敲起門來,邊敲邊說:“我想到了,陸首席,我們用雙鋼琴!《秋風頌》可以用雙鋼琴,協奏曲也可以用雙鋼琴,你看,當我一個人的時候,鋼琴聲就被整個樂團蓋住了,是根本聽不見的,可是,如果我們一起彈,雙鋼琴的聲音,不會被整個樂團蓋住,現在樂段甚至都已經出現在我腦子裏了,我彈給你聽……那聲音就像,就像……”鍾關白靈感忽至,從頭到腳都透著瘋狂的味道,“對這個時代發出的呐喊,如果一個人是非常艱難的,那兩個人,是不是或多或少就可以留下一些痕跡?就像老師遇見賀先生,也像我,我遇見你——”
琴室的門開了一條縫,裏麵的人可能被外麵鍾關白瘋子一般的行為嚇到了,說話的時候門都不敢全打開:“你是不是找錯琴房了?”
鍾關白愣了好一陣,然後問:“你在裏麵怎麼不練琴?”如果裏麵有小提琴聲傳出來的話,他一定能分辨出那不是陸早秋。
這段時間鍾關白彈琴作曲強度大到幾乎要瘋魔,剛才還一直沉浸在音樂裏,他一瞬間太過興奮,那種靈感降臨的感覺,有如高潮,讓他忍不住去找陸早秋分享。他坐在學院的琴房裏,一時間生出了錯覺,以為他還在這裏念書,而隻要一直跑,跑到管弦係,就可以找到每天準點在固定琴室練琴的陸早秋。
裏麵的學生聽了鍾關白的問句,又反應過來他是誰,怕他以為自己占著琴房不用,連忙解釋道:“我練完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
鍾關白隨口就說:“你練多久了?”
同學答:“三個小時。”
鍾關白下意識地就拿這個同學跟學生時代的陸早秋作比較:“才練三個小時就要走?”
這話聽起來太像批評,那同學猶豫道:“那……我再練會兒?”
鍾關白背著手,威嚴道:“趕緊的,練滿六個小時再去吃飯,食堂開到十點半,夠你吃了。”
他說完,趁這位同學還沒反應過來趕緊大步離開,免得有其他教過他的老師經過,讓他當場現出原形。
回到季大院長的琴房鍾關白就給陸早秋發語音消息,一條一條全是五十九秒的,把所有樂思全講了一遍,才請求道:陸首席,你來學院陪我彈琴好不好?
過了好一陣,大概是將那些語音消息全聽完了,陸早秋才回:我就在學院。
鍾關白:啊,你在學院幹什麼?
陸早秋:備課,還有,定下次演奏曲目的弓法。
鍾關白從琴凳上彈起來,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早秋,你,你備什麼課?演什麼奏?我是說,那,那你的意思就是你銷了假,開始工作了?”
陸早秋在電話那邊的笑了一下,說:“阿白,你是不是想問——”
“是的是的是的。”鍾關白迫不及待地應著,激動得說起話來都有點卡殼,“可是我有點,有點不敢問。我,我這麼問吧……陸早秋,你是不是又偷偷背著我……背著我去看醫生了?”
大概是鍾關白的語氣太可愛,陸早秋又笑了一聲,才道:“做了複查,痊——”
“先別告訴我結果!”鍾關白在琴房裏團團亂轉,轉了好幾圈才像能控製自己的腿似的向外走,“我來管弦係,你在辦公室等我,別掛電話,我跑步前進。”
“不是說要我來陪你彈琴嗎?”陸早秋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無限的縱容,“我朝你那邊走。”
鍾關白跑得太快,顧不上說話,電話裏隻有他喘氣的聲音。
金色的銀杏葉鋪了滿地,鍾關白一路跑著,腳下揚起一片片碎葉。
然後便看見陸早秋正拎著小提琴盒,踏著落日餘暉,闊步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