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8(2 / 2)

鍾關白自嘲道:“我隻知道你哪兒都不喜歡,竟不知道還有最不喜歡的。”

“我最不喜歡你把你的音樂和你的愛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還理所當然的姿態。”陸應如淡淡道,“你不知道責任是什麼。和葉虞一樣,她為了所謂音樂和愛情,連子女都可以……獻祭。”

鍾關白以為陸應如會說“放棄”或者“不要”,可是沒想到她竟然會用“獻祭”這個詞。

這個詞太重,也太極端。

鍾關白對陸應如並不如何了解,可是此刻也能覺出她有些反常,陸應如是不該這麼說話的。

獻祭。

電光石火間,他突然想到上一次電話中的那個宗教意味濃重的名字:Abe——

亞伯拉罕,決定殺死自己的兒子以撒以獻祭上帝,以示忠誠。

對於年幼的陸應如和陸早秋而言,陸懷川可以算作上帝了,或者,另一個意義上,上帝是葉虞的那位伴侶,再或者,未知的一切也都可以算作上帝。誰都可以做兩個兩個幼小孩童的主。

鍾關白忽然感覺後背一陣寒意。

《舊約》裏的上帝最終派使者阻止了這場獻祭,那麼,在陸應如所說的這次獻祭裏,誰是那個使者?或者,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使者降臨?

“應如姐,”鍾關白有些突兀地問,“為什麼叫Abe?”

連主語有沒有的問句。

為什麼曆任第一秘書都叫Abe?陸應如平靜道:“早秋和我小時候在餐桌上聽過不少故事,長大以後,早秋都不記得了,我還記得一個。”

鍾關白故意笑了笑,卻有點笑不出來:“這個故事的主角不會就叫Abe吧?”

“當然不是。”陸應如頓了片刻,說,“故事的主角叫耶和華。”

鍾關白真的笑不出來了。

耶和華和亞伯拉罕的故事,分明是同一個故事。

鍾關白有些艱難地:“每喊一次Abe這個名字,不都在加深一次……我可以說是仇恨嗎?”

“哪有那麼多愛恨。”陸應如收回目光,線條分明的下顎微微抬起,不再看那些離她不知有多遠的車流與眾生了,“Abe這個名字隻是在提醒我,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做成。”

“是……什麼事?”鍾關白問完,又覺得似乎已經猜到答案。

陸應如對著電話說了幾句話。

她的聲音很低,像刀輕輕劃破軟肉,不留痕跡。

鍾關白聽了,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不太懂其中方法,提不出更具體的問題,隻是直覺上感到某種隱隱的恐懼,卻又說不出反對的理由,過了一陣,才說:“……早秋,應該不知道。”

“當然。你大概想問,那我為什麼告訴你。”陸應如笑了笑,這次像是真心的,甚至帶了一點平日不可能見到的溫柔,“我知道你這個人,既不聰明,又急著想把事情做好,要是我不說個明白,你隻怕天天要去找我父親理論,不知道還要弄出什麼麻煩事來。”陸應如說完,話鋒一轉,口吻變回了最初的那般冷硬,“而且,我想讓你知道,讚頌你的愛情、感謝你的音樂、和你一樣說著什麼希望與理想的,自有遠遠的旁觀者、有後來者,而在你的近處,你拋棄過的人們,不會原諒你。”

陸應如說完,掛了電話。

她穿著薄薄的真絲襯衣,又在寒風中站了許久,才轉過身。

轉身的一刹,她看見Abe拿著一件羊毛外套,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你在那裏多久了?”陸應如看著Abe的眼睛,問。

兩人視線交錯,Abe微微垂下眼:“不太久。”

陸應如走回辦公室,拒絕了Abe手上的外套:“你下班了。”

Abe將外套收起來掛到衣櫃裏,卻沒有出去。他在原地站著,似乎在猶豫什麼,過了一陣才朝陸應如走了兩步,問:“陸總,我可以加班嗎?”

陸應如坐在辦公桌前,沒有抬眼,也沒有說話。

Abe繼續走了兩步:“陸總,幾個月前您曾說過,幸福是一種小概率事件。”

陸應如仍舊沒抬眼:“有什麼疑問?”

“沒有疑問。”Abe說,“隻是最近重新看概率論,發現了一個推論。”

陸應如終於轉過頭,看向了他。

Abe走到陸應如麵前,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如果時間足夠長,那麼任何小概率事件都必然會發生。”

陸應如盯了一會兒Abe,然後閉上眼,過了半天才睜開眼,喝了一杯水。

Abe還站在桌前,一臉嚴肅,眼含期待,似乎在等著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答複。

陸應如看著他笑了笑:“Abe,你今天加班是吧?正好,開車去送一下鍾關白,要不他還以為拎著兩隻裝鵝的籠子就能上高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