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窮山溝裏,不能有病,不能有災。有病了,有災了,對任何一家都是致命一擊。”
“孟子說過,‘百畝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可以無饑矣。’”
“那他們沒有田嗎?”
“有,可是這裏靠天吃飯,嚴重缺水。如沒雨水,幹旱,就沒收成,全家人就要忍饑挨餓。‘喊窖水’,你知道吧?我在一篇博文裏說過,‘因缺水而貧窮,因貧窮而缺水’。我昨天到今天喝的都是窖水,水鹹鹹的,現在肚子還不舒服。”
“你的思想有點跳躍,還有點繞口令。”
“別打岔。我走了幾家,一家比一家窮。傍晚,我無意住在的路邊的一家,她家在方圓幾十裏算是比較富裕的。”
“富裕到什麼程度?”
“富裕到了就是有熱炕,有幾床兒子結婚時的新被子,平時舍不得蓋。我的到來,惹得他們一家熱情開心,像遇見了稀有的大熊貓。在他們的熱情簇擁下我上了炕,我成了這家尊貴的坐上賓。在炕上必須盤腿而坐,好在我有盤腿功夫。要是你去,不到三分鍾腿子就會麻木了。在炕上我癡癡地等到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麵條,鹹菜。吃完飯和這家人開始嘮嗑。他們說的方言,其實就是陝西話,很好懂。邊嘮嗑,我邊不停地挪動著身體。”
“女主人問我,你咋得了?”
“沒啥,炕太熱,燙。”
“那你把被子拿到屁股底哈(下)墊上。”
“我不好意思地說,沒事的,燙得舒服。不過手,腦門,鼻子,冰冰的。”
“這家的女主人執意地把被子推到了我的身邊,一定要我坐上
去。然後她拿下我脖子上的圍巾給我圍到頭上,她全家人看到我和他們一樣的裝束,都開心地笑了。“
“我說,入鄉隨俗就是好。其實,我整個下午都把圍巾繞在頭上,外麵實在太冷了。”
“看到圍巾在你頭上的樣子,很暖和,像……..”
“像什麼?”
“先不告訴你,繼續。”
“我來回答,就是山婦。對吧。別壞笑。”
“像修女。”
“嗯,喜歡這兩個字。”
“雖然我身下已經墊了被子,炕的熱度卻一點沒減下來,好似火苗在我的下半身烘烤著,一直處在燥熱中。可上半身依然很冰冷。我開始坐臥不安了,最終我找到了善意的退路。”
“我對他們說,我來這裏打攪你們了,實在不好意思。這樣,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明天帶我出去再轉轉。”
回民就是聰明,一家人十分理解地隨我一起下了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