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香妃麻紮(1 / 1)

疏附城東郊十裏,有香妃麻紮(維人呼墳墓為麻紮),為本邑第一勝景。麻紮下方上圓,砌以綠色花磚,望若琉璃。美輪美奐,極目華貴,允為南疆最富麗之建築。陵內墳墓大小凡數十,皆香妃祖先及其戚屬,香妃墓附乃父之側。入門左首有廢鑾輿一頂,轎門橫題標有“感聖恩”三字,據守墓阿訇言為當年香妃還鄉時所乘坐者。西域氣候幹燥,物尚完整,古色古香,令人發思古之幽情。俗傳香妃死後,甚著靈異,凡遇失意苦難者,每來此撫壁痛哭,或婦人求子擇婿,皆有求必應,維族人奉之如神。遠道來此朝拜者尤絡繹不絕,其號召力之強,令人有不可思議者。古今詩人墨士,無不爭作歌詠之。

梁寒操先生曾為詩賦之曰:

千秋節烈馬香娘,生誓無降死還鄉。

零落祭旗猶墓左,淒涼靈轎剩祠旁。

息妃不語漸柔懦,蘇武還終比崛強。

信仰在魂刀在袖,伊斯蘭教女中良。

香妃之事跡,人言人殊,或言生還,或謂死歸。茲就本城八十歲耆宿烏買爾阿吉(回教徒朝聖生還者,謂之“阿吉”,猶言尊貴也)所述者,紀其崖略。烏公老誠忠懇,於本省百餘年內之曆史,知之頗稔,所言或較確。渠言:明末,在中亞細亞之撒馬兒罕城,提必大村,有天方教主餘敘甫和加(和加為維語先生之意)者,為人慈祥誠摯,其行動思想皆以群眾生活為生命意義之中心,教徒鹹愛戴之。當時中亞細亞王適用兵伊朗,王慮餘敘甫為對方所利用,強止其暫停宗教上之活動。餘拒之,遂被放逐。餘攜其子阿帕和加,經烏恰至喀什噶爾。抵步後,喀什王聞其賢,體遇甚隆,並允其設教,此為回教正式傳入南疆之開端。十餘年後,餘敘甫病死,由其子阿帕和加繼承其誌。阿為人慈祥仁愛,較乃父尤得人心,教務蒸蒸,風靡一時,雖婦人孺子無不喜而相告曰:“好教主也。”因是,喀什王忌之,下逐客令。阿帕和加心雖惘然,亦無可如何,教徒尤號泣如喪考妣,哀傷之情,無可形容。阿既揮淚登程,取道阿克蘇、哈密至北京。抵京後,落寞無聊,居常悒悒。未幾,康熙帝之寵妃病篤,百藥罔效,太醫束手。時有近侍某,回教徒也,奏帝曰:有天方教主,甫自西域來,甚精醫理。帝喜,禮延之。阿入宮為妃祈禱念經,竟不藥而起,龍心大悅。既詳悉其被逐經過,允為報複。並封之為喀什王。當時南疆各地並不內附,帝乃詔鄯善王將兵討喀什,逐其王,由阿帕和加襲之。阿素得人心,又善用兵,威德所被,阿克蘇、莎車各地均屬之。及死,其二子艾山和加與艾買提和加,分治其地。七年後,兄弟失和,兵連禍結,南疆糜爛。艾山和加不敵,敗走阿富汗。中亞細亞王乘虛進襲喀什,亂事大作。乾隆帝急詔兆惠將軍討平之。兆乃強將艾山之女馬滿爾阿孜沁,俘獻乾隆帝。女容華絕世,英姿颯爽(女頗精嫻武事)。入宮後,極邀帝寵,因體發異香,號曰香妃。妃以帝為異族,且又屬被俘,自覺尊嚴掃地,誓死不從(或謂妃本某回酋妻故不肯琵琶別抱)。居常佩刀以自衛,或乘機弑帝以雪其恥。帝雖寵幸備加,而妃掉首不顧。芳心深處,萬恨千愁,思鄉念母,哀不少改;日惟悵望西天,冀能重返故土。妃居故鄉時,嗜愛沙棗,尤喜聞其花香,常在宮女前,將沙棗之色、味、香,形容盡致,謂其樹之枝幹似鐵,葉如銀,其果色赤如黃金,味甘芳,花開時,流香吐馥,遠飄數裏。帝聞之,急遣人至喀什,取樹種至京植之。又建土耳其式之宮殿,修維式之街院、花園、果木園等,又移喀什維人來居。種種布置,曲意取悅,而妃終不懌。入宮十五年,始終未移易其誌。帝嘉其貞烈,厚遣之歸。

妃返抵喀什,即修其祖父阿帕和加之陵墓,又派人至阿富汗,搬取其父艾山和加之骨殖合葬焉。未幾,無疾而終,年三十八歲。富貴不淫,威武不屈,不承恩寵,銜恩以終。一念貞烈,千秋不朽,百世之下,歌詠讚歎,固非偶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