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的是,她受到媒體的“保護”。雖然在當時,作為有夫之婦與一個小她八歲的男人有“婚外情”,照理是為社會尤其是以保守著稱的巴伐利亞州所不容的,更不要說是一個議員,甚至還是一個女性。但民眾愛戴他們也接受他們的愛情,因為他們十幾年來一直積極地為社會為民眾服務。
經過十年的“地下狀態”後,他們終於結婚,組成了一個十幾個人的“大家庭”。雖然很多人不能理解他的婚姻,但他的父母理解他。當時讓他感到惟一遺憾的是他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但多年之後他把這些孩子看成“上帝給他的禮物”,他堅信,隻要你給他們愛,他們就回報以愛。他成為這些孩子們的“爸爸兼朋友”。
1990年他當選為慕尼黑常務副市長,1993年接任市長,以後連任四屆,成為德國政壇上惟一連任時間最長的市長。在以保守著稱的巴伐利亞州的首府慕尼黑能成就他那樣的事業,在很多人眼裏幾乎是不可能的,可以說他是個“反潮流英雄”。
在全德國最守舊的巴伐利亞州,他是一名激進的民主人士。
在全州基民盟黨執政的一統天下裏,他作為社民黨領袖被選為首府慕尼黑市長,包括反對黨人也投他的票。
在天主教城市,他是一名新教教徒。
在著名的“單身漢大都市”,他卻與十五個家庭成員住在同一屋簷下。
在熱衷於啤酒和足球的全城,他宣稱更愛喝的是紅葡萄酒,人生中“最不能放棄的是文學和貓”。
當所有人都在追捧實力更強、戰績更佳的拜仁慕尼黑足球隊時,他卻不畏指責,坦言自己是實力弱、戰績略遜一籌的“慕尼黑1860”的支持者。
作為寶馬總部所在城市的市長,他卻公開說自己是自行車愛好者,每年夏天帶領普通市民騎車觀賞城中名勝古跡,當義務講解員。
他支持幾年前仍被保守派猛烈抨擊的同性戀……
盡管他如此與當地社會潮流格格不入,但他創造了德國政壇的曆史紀錄,一次次參選,票數越來越高,甚至贏得超過三分之二的選票。
她不把自己局限在“第一夫人”這個位子上,在吾德當選市長後,愛迪特主動退出政壇,做她喜歡的攝影師職業,她出版了許多畫冊,在世界各地舉辦展覽,從事各種慈善活動,同時,她以她積累的豐富的政治經驗,成為他最重要也是最親密的顧問。
2005年,他被選為超過五千座城市、五千萬居民的德國城市協會的主席。而她自2007年起,開始主持一檔電視烹飪節目,並在節目中介紹由她邀請的有趣的名人嘉賓,我有幸成為這個節目第一期首播的嘉賓,沒想到這節目後來大受歡迎,不斷重播,甚至一天重播兩次。
2009年,她慶祝自己七十大壽時,巴伐利亞州媒體寫道:吾德家熱鬧得“像個王宮”。可見他們夫婦在慕尼黑受到怎樣的尊敬和歡迎。
我與他們夫婦認識屈指算來已經二十年了,那年我剛剛出版了一本關於慕尼黑的攝影集《觀察與體驗》,市長主持的文化論壇邀我做嘉賓,他向所有論壇的參加者介紹我和我拍的那些照片,這對那時的我是極大的榮譽,是他把我這個外國留學生正式介紹到德國公眾麵前,介紹到德國主流社會和媒體麵前,那件事是安娜促成的,因為她特別喜歡我的攝影,還請我為她那本愛情詩集拍攝封麵作品,她後來選中的是我拍的抽象人體。
從此之後,我與吾德夫婦成為好友。當時作為攝影家的愛迪特說特別喜歡我的一張照片時,我還有點受寵若驚。沒想到若幹年後她甚至對別人說她是我攝影作品的粉絲,這更讓我感到擔當不起。
後來,我成為愛迪特在家中辦的“女人沙龍”的成員,那是定期在她家的周末自助早餐會。雖然我沒有很多時間每次到場,但每去一次都會感到很開心,而且也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她的那些女客人不像中國人想象中的“名媛”,而是有創意、有個性、有意思的一群名女人,其中不乏演員、作家、藝術家、學者,興到濃處那些歌唱家或者喜劇演員會即興表演一段。
市長是這個沙龍惟一的男賓,雖然他很少有時間在家。我們的早餐常常吃到晚間甚至深夜,它比我在中國參加的很多表麵奢華但浮光掠影的社交活動都來得有意思。
有一年我應杭州政府之邀,舉辦了“德國攝影家看杭州”活動,請了十位著名的德國攝影家包括愛迪特來拍攝杭州。起初大家對這位“第一夫人”有些距離感,但一件意外事故改變了大家的態度。那是臨走前幾天在上海,我們到我的朋友戴誌康先生的“九間堂”用晚餐,他在客廳裏擺滿了蠟燭,燈光幽暗、富有情調,愛迪特不小心一腳踏空,踩到看上去與黑大理石地麵幾乎一樣的水池裏,腳腕立刻腫得像個大饅頭。(後來戴先生還特別把那片室內水池鋪平了,以避免類似的事情再發生。)此後幾天,她除了看病,隻能躺在酒店裏,同行的攝影師們每晚帶了酒和小吃到她的房間去“陪她”,結果大家發現她一點架子也沒有,後來都與她成為好友。發生這樣的意外,她沒有任何抱怨,雖然此後她動過兩次腿部手術,至今腿腳都不是十分靈便。為此我很自責,但她卻一再說她很喜歡這次活動,很喜歡這幫朋友。有次我回慕尼黑,她還特地把這些朋友從各地邀來一起聚餐,歡迎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