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醫顫顫巍巍的跪在我腳邊,“福晉,老臣已盡力,八王爺隻怕是油盡燈枯了。”
我知道一定會有這一天,平靜的打發走所有人,一個人坐在床邊守著他。他一直在囈語,一會兒喊著“玉兒,別走。”一會兒又急切道:“玉兒,快走。”每一句都圍繞著我,每一句都是他的掙紮。
暮色時分,他醒了過來,精神異常的好。他非要為我畫一幅畫像,我本不想順著他,卻又怕成為他的遺憾,最終依了他。他端坐在書桌前,頭也不抬。
“喂,你畫我,怎麼都不看我?”
“因為……”他瞧著我笑,“因為你在我心裏。”
他畫了約莫半個時辰,期間不間斷的咳嗽,我心疼的阻止他,他卻硬是把它畫下來了,末了,還蓋了他的大印。
我拿起畫笑他,“怎麼還蓋印?還怕人搶嗎?”
他笑起來,“就是怕你被搶走。這張畫屬於我,你也屬於我。”
當我看到他所畫之人後再也笑不出來,那不是畫像,是一幅人物畫。喧鬧的市集上一個著月白長袍的俊美男子寵溺的替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擦著唇邊沾的紅薯。畫麵匆匆倒回多年前,那時的我因為貪玩溜出雍親王府,纏著胤襈在街上陪我吃路邊攤,我曾經一手握糖葫蘆一手拿烤紅薯,吃得不亦樂乎,如果當時被胤禛看到,他一定會裝作不認識我。
“那時的你很快樂。”他站在我身邊。
“因為站在我身邊的男人俊美的像神仙。”我明知故問道:“那是誰?”
“你都已經成為那俊美神仙的妻子了,你還不知道他是誰?”
我們相視而笑,他又咳起來,我扶他到床上躺下。
他擁住我在他身邊躺下,“記得在杭州時嗎?那時我受了傷,也是像現在這樣的薄暮,你守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我記得。那次皇上回京,我非要連夜追去,你阻止我,我對你舉起了劍,你竟衝著劍尖衝了上來。我看到你的血湧出來,我很怕。現在還疼嗎?”我的手撫上他的心口。
“從認識你後,我的心口就一直沒停止過疼痛。”
我的心咚的一聲被狠狠敲了一記。
他的眸子憂鬱的停在我臉上,“以後,你要快樂,知道嗎?要快樂。死者已矣,不要再多追思。”
“每一個人的離開,都帶離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能允許你自己離開,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猛的拉著我坐起身,厲聲道:“你在胡說些什麼?我不允許,你給我聽清楚,我不允許你糟蹋自己的生命。”
“那麼你陪我。”
“你逼我?”
“我舍不得你。”
他悲哀的看著我,那悲哀足以淹沒大海。我淚眼婆娑,“胤襈,你是我生命所僅有的,你一定能夠了解的。讓我陪你。”
子夜,胤襈病危,朝中的幾位大臣紛紛來探望。他們有幾分真心,或者是來窺探些什麼,我早已不在乎。胤祥跪在床邊一言不發,鬢角的白發在夜色裏更加滄桑。
胤襈一直未曾睜開眼,呼吸急促沉重。
太醫在一旁對胤祥說道:“八王爺留著這一口氣,難受啊。”
胤祥哽咽道:“八哥,你府裏的一切我會照顧好,你……安心去吧。”
胤襈還是皺眉,表情頗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