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大門最近的地方站著一群看熱鬧的小姑娘,其中一個圓臉杏眼的忽然冷笑道:“嫁人本是高興的事兒,哭那麼傷心,不要嫁好了!還沒嫁就開始哭喪,這是咒娘家啊還是咒夫家啊?……”
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詭異的發聲方法,鼓樂齊鳴鞭炮震天的現場方圓幾丈內居然每個人都聽清了這句話。
立時就有人開始幸災樂禍地討論這樁婚事的內幕,什麼荒郊野外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許,英雄不願,美人以死相逼……
新娘隔著紅蓋頭把手裏的帕子扯的崩開了線頭,隻是伏在母親肩頭嗚嗚地哭。一身喜慶的老太太抹著眼淚照舊慢條斯理地安慰。
易輕煙退到隊伍中間,遠遠看著那幾個遊魚一般消失在人群中的小姑娘,用傳音入密對哥哥道:“驚瀾回來了!”
易微雨下馬,聽了這話忽然握著韁繩定在當地動不了了,穿著大紅喜服,將要跟他相伴一生的女子就在不遠處,他卻一步路也邁不動!
驚瀾、驚瀾、驚瀾……
那些相依相伴的年少時光,那些並肩作戰的艱辛歲月,他們是彼此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墨離說,有些時候情是會用盡的,一個好結果需要無數的耐心細心去養護,比世界上最難種植的花草都要難。
新娘的哭聲早停了,隻剩斷斷續續的哽咽,鼓聲停息,歡快的笛聲下人群異常地漸漸安靜下來。新郎,還是沒有邁步!
安靜的人群漸漸升起新的疑惑,竊竊私語的範圍越來越大,娘家人臉上不滿的神色濃鬱起來。
做個決斷吧!易輕煙歎息一聲,仍舊傳音入密道:“哥哥,你沒有時間猶豫了!我會支持你的任何決定,但是不能幫你做決定!”
新娘終於把絲帕扯脫線的時候,易微雨邁步了,朝著許家大門,穩穩地向新娘伸手,人群一聲歡呼。
易輕煙聽見他隔著人群向自己傳音,“如果一個人先放了你的手,你還願意回頭嗎?”
“若是知道為什麼放呢?”易輕煙自問一句,卻不知如何回答。
震天鼓樂中,一身緋衣的沈驚瀾站在高大的樹影後,看那一對紅衣璧人相攜前行,麵紗上忽然濕了一片。她隻覺得熱鬧的人群越來越遠,遠到仿佛站在戲台上的伶人一般不真實,甜腥的味道湧上喉頭,倒下前似乎聽到墨離不停地叫:“驚瀾!驚瀾!驚瀾你堅持住……”
墨離,你說,你的名字其實是莫離,希望相愛的人能一直不分離,可是,那麼難、那麼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