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曉,一彎蒼白的殘月,依然高高地掛在沉寂的天上。
雷雨麵色憂鬱,頭纏寬寬地長長地白色的帶子,身穿一套苗族服裝,輕輕地走出古廟式的小屋。他雙手交叉在胸前、背依門邊的一棵粗壯、矮小、久經風吹雨打的老槐樹。俯視著下麵的大江。
江水湍急。白浪滔滔。它沿著一條曲曲彎彎狹長而險峻的幽穀,日日夜夜不停地流著。
此時此刻,雷雨的心海,有如江水,洶湧澎湃,一刻也難以微微平靜。
雷雨緊鎖著粗黑的眉頭,一對神采奕奕的大眼睛裏,飄著來來去去的沉重地思緒。
過江否?
過江否?
雷雨連連在內心深處自問。
不能過江!
不能過江!
雷雨在心裏,斬釘截鐵般地答道。
生死相隨,風雨同舟的李海哥還被押在大牢裏,我能丟下他不管,到廣西、廣東、廣州去尋找未來的蹤跡嗎?
別指望將來……不管它有多麼美好、多麼雄偉、多麼可愛。
人活著,要活得高尚,活得有情有義。人活著,應活得有聲有色,應活得威武雄壯豪邁。
人生最重要的是,時時刻刻,始終保持一種敏銳的正義感。千萬不能錯過一生中,不站出來,就會終生後悔的時機。
上當了!
上當了!
上了善意謊言的當了。
雷雨深知,常河與李海是情同手足,生死相依的好兄弟。他不會拋下李海,單獨南下,創建興邦偉業的。
常河說,武裝劫獄,等於以卵擊石,是對的。但他沒有說,不能用其它的辦法救李海啊!
哈!我明白了。常河哥不忍心讓小英和我也卷入興中會與大清王朝,武裝對抗的《政治案件》中去。
常河哥深知救人行動,危機四伏,生死難測……於是就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先支走我和小英……我斷定,此時此刻,常河和周路,已返回北川,返回壁壘森嚴的羌寨,共商救人大事。
雷雨正想回屋喊小英,準備回北川。
一個柔柔的但很堅定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
“雨哥!不能過江!我們上當了!”
高英身穿苗女衣服,邊說,邊走出小屋,“常河哥沒有南下……”。
俗語說,心有靈犀一點通。雷雨和高英的思緒,竟不謀而合,兩人幾乎同時大聲說:
“他們回北川了!”
叢山峻嶺。小路崎嶇難行。
雷雨在前探路,小英緊跟其後。漫野的黃花,漫山的鳥語均沒有引他們讚賞。
雷雨一路走著,一路在緊張地思索。
武裝劫獄,此路不通。如用計救,又怎麼個救法呢?
俗語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大清的官員,上上下下,哪個不貪?哪個不吝嗇?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不正是眾官員腐敗透頂的真實寫照嗎?
如果,我們用金錢鋪路,收買獄卒,收買上上下下的官員,共同製造個遭強手劫獄的假象,把李海救出來……
用錢救人難嗎?
難!也不難!
一則得有足夠用的錢,二則要有人出麵將錢送出去。雖說官不打笑臉送錢人,但要常河和周路送錢,那準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錢?!
沒問題。
思此,雷雨摸了摸腰間的寬寬的黑色武功帶子。這帶子可是價值連城的寶物。雷雨知道帶子裏裝滿細長,柔軟的金絲和一塊護心寶石。
這樣的腰帶共有兩條,那是高風叔叔專為他和高英特製的腰帶。他曾一再囑咐,旅程凶險,醒裏夢裏,帶子都要係在腰間……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要動用哪裏的金絲和寶物。
雷雨清楚地記得,在新疆,在茫茫無際的沙海,風暴將他和小英卷上了天空,慘失了身外的所有東西,隻因腰帶係在腰間,沒有丟失。
唉!就讓我和小英去送錢吧!
哦?不行!不行!
追撲文告上,雖然沒有我和高英的名字,但我們施展輕功,巧戰強敵的故事,早已在民間,在清軍中傳得沸沸揚揚……
山重重、水重重。
在高聳雲天的八角碉樓裏,常河周路和羌族結拜兄弟皇甫雄,皇甫傑,正圍坐一張小方桌四周,在商量救人之事。
皇甫雄和皇甫傑,一高、一矮。一壯、一瘦。高者,英武如雄獅,其武功在百裏之內,無人可敵。矮者,體輕如山間彌猴,善長爬山爬樹,善長穿房越脊,是獄中救人的最佳人選。
皇甫二兄弟和常河,周路的想法是一致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大清的官員們,無不拜倒在金錢和美女之下,可錢從何來?
一文錢能難倒英雄漢。羌寨很窮,到哪裏去籌集大筆的錢呢?
“啊!常河!”周路突然指著瞭望孔,驚喜地大聲喊道:“你看,山下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