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最近才得知他要回來的消息,她已幾乎是激動的每夜都睡不著了。
她知道的,關於他的一切,她都知道。雖然一直沒有見麵,但她的心一直都牽掛著他。
他就快回來了,而她今天之所以這麼開心跑到這裏來,是想著等他回來了,她就不能再隨便的進來了,所以要先準備足夠的藥材,免得自己的商鋪斷貨。她的清塵齋可是她賺錢的法寶,也是他最堅實的後盾。她不能毀了。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知道夏瑾寒這些年來負傷數次,據說都挺嚴重的,不知道他的身體怎麼樣了?身上有沒有留下傷痕?
得知這裏有翠玉雪花,她今天是特地來找的,就是想回去做兩盒翠玉雪花膏,等夏瑾寒回來了,給他治療傷口。
沒想到,她今天居然會遇到危險。
要是她陷進去了,再也出不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瑾哥哥,輕兒好想你……
上官輕兒咬著她,眼淚很快就模糊了視線。
她不想死,真的一點都不想,就算要死,她也希望能再見他一麵再死。她等了四年了,整整四年,老天卻要讓她在這個時候倒下,讓她過去四年都白等麼?
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上官輕兒死死的咬著嘴唇,看著已經漫道了自己胸口的泥漿,才恍然發現,這泥漿居然,居然不濕?
因為泥漿的溫度很低,冷冷的,淹沒在身上,總給人一種濕濕的錯覺。所以,上官輕兒才沒有發現問題的所在,如今這泥漿都掩蓋到胸口了,她才發現問題。
眼中閃過一抹欣喜,她激動的抬起頭,想要告訴青然和明夜,這泥漿不濕,這底下肯定別有洞天。叫他們別拉著自己了。
但,她還來不及出聲,就見一身淺藍色衣衫的風吹雪大步跑了過來,激動的叫道,“小師妹,你怎麼樣了?”
上官輕兒看著那人的身影,嘴角抽了抽,然後就看到風吹雪很沒用的被腳下的東西絆倒,一下子對著青然和明夜撲了過去。
原本就因為要拉著上官輕兒,而用盡了力氣,渾身無力的青然和明夜,被這一推,手就鬆開了……
“輕兒……”青然感覺她白皙的小手從自己的手上滑開,就像是心口也被劃出了一道口子一般,痛苦的大叫出聲。
但因為風吹雪的撞擊力太大,青然想要再次抓住上官輕兒的手已經是不可能……
倒是明夜及時的咬著嘴唇,看著上官輕兒被卷進了那泥漿裏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跳了進去……
“噗通”的幾聲,青然和風吹雪同時摔倒在沼澤地的邊上,而上官輕兒和明夜則是徹底的被這泥漿淹沒,完全失去了身影……
那沼澤地卻在這個時候奇跡般的恢複了平靜,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他們的錯覺一般,這裏什麼都沒發生。
“輕兒……”慕瑤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已經被嚇傻了。親眼看著上官輕兒和明夜被吸進了這漩渦裏,她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驚愕了……
“輕兒——不……”青然回過神來,站起來就要撲向那沼澤,好在風吹雪及時拉住了他。
“青然,別衝動,小師妹不會有事的。”風吹雪一改往日的**,此時變得十分嚴肅,他用力的拉住青然,看著那一片已經恢複了平靜的沼澤地,道,“小師妹手中的翠玉雪花,是觸動這片沼澤的機關,你如今就算是跳進去,也不可能找到小師妹。”
青然咬著牙,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那現在要怎麼辦?”
“等。”風吹雪淡淡的出聲,看著陽光下依然綠的嬌豔的沼澤地,低聲道,“我曾在師傅的一本古老劄記上看過,迷林中有一片神秘的沼澤地,機關是一朵白中帶綠的小花,唯有在正午的時候,才能觸動機關,且機關隻能打開幾分鍾的時間,若是這幾分鍾的時間裏,那落入了機關的東西沒有掉下去的話,那……機關關閉的時候,那東西也將被撕成碎片。”
聞言,青然的手緊緊握成拳頭,額頭青筋暴起,恨自己為什麼在最關鍵的時候果斷的陪上官輕兒進去,也怪自己沒用,沒有了解到這些深奧的東西,差點害的上官輕兒被這古怪的機關給撕裂……
隻要想到上官輕兒很可能會就這麼死在了這兒,青然就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
殿下如此信任自己,才將小郡主交給自己照顧,而他卻……
風吹雪歎口氣,低聲安慰,“放心吧,小師妹有四師弟保護,不會有事的,這機關午夜的時候還會再打開一次……”說到這,風吹雪激動的問,“那翠玉雪花在哪裏?可還在小師妹手上?”
青然愣了愣,想起那東西上官輕兒似乎塞到了明夜的手裏,便道,“輕兒好像給了明夜……”
風吹雪這才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哭喪著臉道,“那就好,那就好了,那花兒是打開機關的關鍵,沒有了這花兒我擔心他們出不來。”
“二師兄,那我們現在要在這裏等到午夜嗎?”慕瑤也慢慢冷靜下來,低聲問風吹雪。
“嗯。”風吹雪點頭,一臉沮喪的低著頭,“我都說了,讓你們這些家夥也沒事跑進來,要是小師妹出了什麼事,大師兄回來準會把我給解決掉……”
“我也半個月沒見小師妹了,唉,小師妹是長得越來越俊俏迷人了,我還沒來得及好好的看看她呢……”
風吹雪一句恢複了最初的二貨模樣,坐在地上唉聲歎氣。
青然和慕瑤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三人在沼澤地附近找了一處幹淨的位置坐下,就安靜的等著午夜的到來。
……
北疆城,護國將軍府。
正在整理東西,準備過幾天就回京的夏瑾寒,心髒突然一陣狠狠的抽搐,刺痛的感覺,讓他幾乎要呼吸不過來。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呆呆的坐在位子上,手捂著胸口,大口的呼吸著,眉頭深鎖。
好痛,怎麼回事?
輕兒……
夏瑾寒恍然瞪大了眼睛,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難道是輕兒出事了嗎?不,不會的,她怎麼會……
可是他記得前幾年,上官輕兒第一次私闖後山的迷林,弄得一身傷回去的時候,他的心髒就曾經這樣狠狠的抽痛過。
當時若不是正在跟漠北進行激烈的戰鬥,他怕是已經忍不住離開北疆,飛奔回京城去看她了。
還記得第二天,青雲將她已經沒事的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一夜沒睡的他,竟打起了精神,一舉將漠北的軍隊擊退了。
後來,他也曾有過這種心痛的感覺,幾乎每一次都是她出現危險的時候。
那這一次呢?
她是不是又不聽話,又跑去闖禍了?
在他的記憶裏,她依然還是那個隻有三四歲的小丫頭,還是那麼小,需要人保護。想起她可能有危險,夏瑾寒再也淡定不下來了。
不行,他再也不要承受這種莫名的不安和擔心了,他,要回去看她。
夏瑾寒轉身,看著一直放在自己身邊,四年了都沒有變舊的雪錦燈籠,看著那圖畫上兩個人的和諧的身影,心中一痛。
抱著那燈籠,手指撫上那看了無數次幾乎已經熟爛於心的畫麵,他眼底滿是不安和祈求,“輕兒,千萬不要出事。”
說罷,他放下燈籠,轉身對青雲道,“青雲,牽馬來,準備一下,本宮要立刻回京。”
青雲驚訝的看著夏瑾寒,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道,“可是殿下,大軍不是三天後啟程嗎?”
“本宮等不及了,她有危險。去找歐陽易和威武將軍過來,本宮將事情交代下次,馬上回京。”夏瑾寒的手緊緊的握成拳頭,關節泛白,櫻色的紅唇緊緊的抿在一起,顯示出了他的緊張和不安。
聽到這句話,青雲總算明白殿下為何會這麼緊張了,果然又是小郡主的事。這些年來,也隻有跟小郡主相關的事情會讓他這麼緊張,這麼激動了。
青雲點頭,想起殿下這些年的煎熬,轉身立刻將夏瑾寒剛才的話安排了下去。
不多時,鎮國將軍歐陽易和威武將軍就來到了夏瑾寒的大帳前,接下了夏瑾寒布置的任務。
夏瑾寒則在吃了午膳之後,就帶著青雲和幾名暗衛,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北疆跟京城的距離不算很遠,但也需要大半個月或者是二十天的時間才能趕回去。
就算是日夜兼程,快馬加鞭,也要十天左右。但是夏瑾寒內心焦急,幾乎是沒有間斷的不停趕路,一心隻想著快些回到京城,早些看到她,看到安然無恙的她……
……
上官輕兒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拉進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耳邊可以清晰的聽到流水聲,嘩啦啦的,很是歡快,哪怕隻是聽水聲,就能叫人感覺到那溪水的溪水的清澈和涼爽。
身下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軟軟的,感覺就像是躺在了氣墊船上,整個人都在大海上,隨著海水漂浮不定,不知要漂向何處。
她能感覺到陽光,很溫暖,就照在了她的身上,讓她全身都犯懶,犯困,所以,她的雙眼怎麼都睜不開。
好累……
上官輕兒緊緊的閉著眼睛,很想就這麼一直沉睡下去,一直沉睡,不要醒來。
她這身體才八歲,但是她這些年來的經曆,卻不比一個十八歲的人少。她吃的苦,受的磨練,幾乎要讓她的身體承受不住。
她從不肯放棄,不是因為她爭強好勝,也不是因為她不甘落後,而是因為她心中還有期待。
她一直在等,等了一年有一年,一直在等他回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悄悄的為他做了不少事情,例如,給他送糧草,給他送銀兩,幫他開拓夏國的市場。
旁人根本無法想象,當初年僅七歲的她,是如何掙來這麼多的銀兩,又是怎麼做到將那些糧草安然的送到夏瑾寒身邊的。
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固執,曾經讓她吃盡了苦頭。
為了拿到更多的雲芝草以及其他的珍貴藥材,她不知道多少次偷偷的跑進迷林來,哪怕弄得渾身是傷,她還是頂著疲憊的身子,熬夜研製雲芝膏。
她還把彈琴的義甲也推銷了出去,如今她的義甲以及傳遍了各個國家,市場以及打進了飛雪國和趙國。漠北的姑娘不愛彈古琴,加之戰爭的關係,她還沒能將手伸進去,但她可以肯定,不久的將來,她也絕對會在漠北占據一席之地。
她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他。可他卻遲遲沒有歸來。
見不到他,她再多的能量,也要被耗盡了。
就如此刻,她覺得好累,真的好累,現在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他做這麼多,到底是為了什麼了。
愛情?不太可能吧,她雖然有一顆很成熟的心,但她這身體根本不允許自己愛上他。他們相差十三歲啊,可能麼?
報恩?也許是的,要不是他,這個世界上也就不會有上官輕兒。但,她又時常問自己,報恩的話,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她找不到答案,但她依然在堅持。
如今突然倒下,才發現自己真的很久很久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了。
當初在東宮高的時候那種安逸的日子,早已經一去不複返。她,已經被這個世界,被這無情的時間,滄桑了……
好累,好想睡覺。
瑾哥哥,還能不能再抱著我睡一次?我好懷念當初無憂無慮靠在你懷裏呼呼大睡的日子,你離開了這麼久,有沒有想我呢?
上官輕兒的呼吸慢慢的變得均勻,她累了,真的很累,她不想再裝堅強了,就讓她沉睡吧……
“小師妹……輕兒,輕兒,你醒醒,輕兒……”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淡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冷,那感覺,很熟悉。
就好像是她一直期待的那個人的聲音一般……
瑾哥哥,是你嗎?
迷糊中,上官輕兒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嘴裏叫著,“瑾哥哥,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嗎……”
被抓住的手,似乎顫抖了一下,而後,熟悉的聲音繼續傳了過來,“輕兒,快醒醒,別睡了。”
“嗯……”這個聲音很熟悉,跟夏瑾寒的真的很像,讓上官輕兒有些留戀。
她努力的睜開眼睛,想要看看他,確定真的是他回來了。這麼多年不見,她真的很想,很想他……
“輕兒,輕兒……”
“瑾哥哥……”上官輕兒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的卻不是她想看的那張臉。眼底的失望,一閃而過。
明夜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愣愣的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
而上官輕兒此刻卻是整個的壓在了明夜的腰上,把明夜當成了肉墊子,墊在身下。
上官輕兒回過神來,慌忙從他身上跳開,但跳了一半,又再次對著明夜倒了下去。嘴裏發出了一陣驚呼聲,“哇,啊……”
為什麼呢?
因為,她發現她跟明夜居然是掉在一條小船上的。那小船就拴在牆壁上的一個大釘子上,他們的周圍全都是流動的水,四周除了這條小船,就再沒有能落腳的地方。
也就是說,他們剛剛下落的位置要是有一點偏差,怕是就要被淹死了。
上官輕兒方才一激動,想要從明夜身邊離開,就差點落進了一邊的河裏。而她這一驚一乍的,卻是再次把明夜給壓著了,疼的他齜牙咧嘴的,差點叫出聲來。
因為,這上官輕兒不偏不倚的壓在了他的重要部位……
“輕兒……”哪怕明夜平時再冷漠淡定,此刻也淡定不起來了。他臉色難看的叫著上官輕兒的名字,希望她能從自己身上移開。
誰知道上官輕兒卻是沒回過神來,扭頭不解的看著明夜,粉嫩的臉上滿是迷茫的問,“四師兄,你怎麼了?”他的聲音,怎麼聽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上官輕兒說完還挪了挪屁股,想要去看看明夜的情況。
於是……
“嘶,小師妹,你……”明夜的臉一紅,痛苦的叫著上官輕兒,差點就忍不住要伸手將這個死丫頭推開了。
上官輕兒也感覺屁股下麵有些——不對勁,再看明夜這難看的臉色,想到了什麼,慌忙做到一邊的空位上。她紅著臉,尷尬的幹咳兩聲,不敢去看明夜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的問道,“四師兄,你,你沒事吧?”
明夜深呼吸,咬著嘴唇,挪了挪身子,搖搖頭,臉紅的幾乎能滴出血來,冷漠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不自在,“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