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一下時間。”鯊魚心平氣和地說道。
“什麼時候?”小黑沒有質問,隻是詢問改在什麼時候。
一個合格的下屬,是不應該質疑老板的。有質疑能力的,是老板的軍師和老板本人。不是他。
“中午十二點。”鯊魚淡淡道。
“推後還是提前?”小黑問道。
“我有推後的習慣嗎?”鯊魚反問。
“是。”小黑先是一怔,旋即挺直腰板點頭。
“你先下去吧,看還能否見她最後一麵。”鯊魚淡淡道。
“沒什麼可見的。”小黑搖頭道。“我手頭還有些工作,務必讓老板這次的計劃萬無一失。”
“很好。”
小黑與鯊魚交涉完後,便緩緩退出套房。反手拉上房門的瞬間,他那張俊朗冷靜的臉龐猛地一沉,一巴掌淩厲沉重地抽在左臉。登時浮腫起來。嘴角亦是流淌出殷紅的血水。
死了?
她真的死了?
為什麼會死?怎麼能死?為什麼要死?
他不信是林澤殺的,也不可能是林澤殺的。
那。她又如何會死?
他不認為鯊魚會騙人。或許鯊魚的心思不是他能揣度的,但他了解鯊魚的處事作風,他從不會說假話,是什麼,就是什麼。從不用虛假的東西來欲蓋彌彰。就像這次跟林澤較量,他也從沒說過任何一句假話。
所以,小黑可以肯定他是真的死了。
死了…
小黑平穩地進入電梯,默然地按了一樓的按鈕之後,背對著電梯裏的監控器默然落淚。
他雙眼通紅,淚流滿麵,卻強行遏製著這股痛苦,連肩膀也不曾出現輕微聳動。
他不知道鯊魚是否能通過監控看見自己的模樣,但至少,他要當做鯊魚在監控自己。若非如此小心,他又豈能在鯊魚身邊臥底數年不被發現?哪怕已經讓鯊魚起了疑心,鯊魚仍然沒有殺他的理由。原因隻有一個。鯊魚的懷疑,隻是憑借他的本能,他並沒有實際證據證明小黑就是臥底。
鯊魚不是曹操,曹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他卻是用人會疑,疑人也會用。一位一千多年前的蓋世梟雄,一位一千多年後的全球霸主。兩者有著許多不同之處,卻也有許多驚人的相似點。
叮咚~
電梯應聲而開,小黑昂首闊步行出,麵色沉凝地往門外走去。甫出門口,便有幾名他熟知的下屬走上前來。
其中一人問道:“黑哥,五名死士已經安排好,大老板也下達過命令,隻許成功不許失敗。可為什麼這五人說時間忽然更改,讓咱們配合?”
“嗯,時間的確更改了。”小黑點了根煙,淡淡道。“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
“好的。”另一人啪嗒一聲,也是點了一根煙,皺眉道。“大老板太不信任黑哥了,居然連地址都不透漏。難不成害怕黑哥走漏風聲嗎?”
“謹慎是好事兒,知道的人越少,任務的成功率越高。”小黑拍了幾人肩膀,說道。“走,先去處理一下善後的事情。以免到時不好撤退。”
“嗯。”
小黑當先鑽進後車廂,將煙蒂扔出車廂時狠狠揉了一把臉頰,讓俊朗臉龐上的沉痛之色稍微減低幾分,這才長長籲了一聲。
叮叮。
手機傳來一條短信,打開一看,是一組密碼。
這是林澤跟他之間的特殊密碼,除了他們,誰也看不懂。
可當小黑打開手機時,他寧肯看不懂,也好過接受這個事實。
“對不起。”
隻有三個字,卻徹底證明芊芊已經離去。這一刻,小黑忽然之間有種崩潰的衝動。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寄托,卻忽然之間什麼都沒了。從此之後,當自己累了,倦了,想睡了,還有什麼地方能去呢?
坐在他旁邊的下屬不明白向來幽默大氣的黑哥為何變得沉默寡言,而且,透過昏暗的燈光,他能模糊間瞧見黑哥臉上的悲哀之色。一時間捉摸不透小黑的心境,卻也不敢隨便開口打擾他。
手指死死抓著皮革,小黑微微偏頭,試圖掩飾那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可多年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又怎是輕而易舉便能控製的呢?
一時間淚水絕提,這個錚錚鐵漢在一夜之間二度落淚。
不正是應了那句‘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