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方晉雲開了門,先行了一禮:“大人回來了?”旋即又笑道,“大人飲過酒了?”
“嗯。”我往裏間看一眼,見寫意正跪著撿拾地上的碎瓷片:“你們倆這是在做什麼呢?”
他扶起寫意,說:“寫意不小心摔碎一個杯子,我看了心疼,便訓了他幾句。”
我看看寫意,他低頭不語。“一個杯子麼,碎了就碎了,再買套新的就是了。”
“大人教訓得是。隻因這杯子是從京城帶來的,平日十分喜愛,所以晉雲一時情急……”他握著寫意的手,溫柔地說:“嚇到你了。”
寫意搖搖頭。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我對寫意招招手,說,“剛好有幾件衣服要交給你,你過來一下。”
寫意隨我走到正房門口,我停下來,他便也立定,默默地站著。
他一直低著頭,想掩飾臉上的淚水,卻打濕了鞋麵。
我沉默了一會兒,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方晉雲不會欺負寫意。他不是那種人,也沒理由那麼做。那,寫意是為什麼要跪在他麵前呢,有求於他?
我將手按在他肩上,柔聲說:“要是你有什麼想法……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事,直接告訴我就好。我一定會幫你的。“
等了好一會兒,寫意仍然不肯說話。我幫他理了一下頭發,說:“回去吧,好好睡覺。”
一早就有小卒來拍門,說是大將軍叫我速速去軍營。周瑞惶恐不安地跟在我身後。大冷的天,我們趕到城西,一群村民圍攏在營寨門口,仔細瞧瞧,都是年輕女人。為首的是馬景桃,她正在門口跟看門的士兵吵吵,嗓門奇大:“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叫大將軍出來,我們親自跟她說!”
那士兵譏誚道:“呸,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見我們大將軍?再吵鬧便將你們治罪、就地正法了!”
馬景桃搡著她胸膛,氣憤道:“我們想參軍入伍,這也有罪麼?!這是哪家的王法??
人群騷動起來,推推搡搡。營內的士兵亮了長矛,圍攏過來,刀光劍影晃得人眼花。
我擠到前麵拉住馬景桃,訓道:“吵什麼!”
大皇女從正中的營帳裏踱出來,背著手,神態悠然。馬景桃衝她揮舞胳膊,叫道:“這位是鎮軍大將軍麼?小人馬景桃,有話要跟將軍說!”
大皇女不理會她,帶著點兒玩味兒的神情笑著看我。
“混賬,軍營之中豈容你放肆?”我踢了她一腳,把她拉到身後,罵道:“收起你那一身匪氣,給我放規矩點兒!”
“這是怎麼了,暴動啊?”大皇女一副事不關己的輕鬆姿態。
我憋屈得很,耳根發熱,解釋道:“稟告大將軍,這些人都是梧州良民,因為傾慕神武營的威名,想參軍作戰,所以聚在營帳前……”
她還是閑適地抄著手,眼睛在我和馬景桃之間打轉:“這分明是一群目無法紀的土匪,應該嚴懲,知縣大人怎麼能縱容她們四處撒野,擾亂秩序?”
大皇女還真是心直口快,一點兒不留情麵。馬景桃立馬躁動起來,要上前說理。我擋在她麵前,對大皇女抱拳一禮:“將軍說的是。日後下官必將嚴加管教。”又小聲訓斥身後蠢蠢欲動的馬景桃:“給我規矩點兒!再鬧就挨個兒追究你們殺人搶劫之罪。”
大皇女擺擺手,士兵便收了兵器有序退開。馬景桃總算意識到情勢不妙,帶著人走了。我一直站著,看著她們走遠。大皇女抱臂站在我身旁,說:“不要太手軟,手軟成不了事。連群土匪都治不了,你怎麼當知縣?”
不知道她是對她的六妹說的,還是對我說的。我低頭答應道:“嗯。”
“糧草都裝好了,我下午便上路了。午飯擺在齋月樓吧。”她一麵說一麵往營帳走,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最後一餐了。“大將軍不多休整幾日麼?”
“不了,邊疆的姐妹還等著我呢。”
午宴上,劉柯坐在我下首,一直尋隙想與大皇女搭話。可惜官階差太多,完全沒有說話的機會。劉柯急的抓耳撓腮,我笑道:“那麼喜歡她,何不讓她留個簽名。”
“要名字做什麼?”
“是偶像的真跡,天天看著也高興啊。到時候缺錢花還可以拿出去拍賣呢。”
劉柯果然娶來手帕和毛筆磨磨蹭蹭到了大皇女身後,我見她又是賠笑又是點頭哈腰,還指了指我的方向。大皇女看過來,我展顏一笑。
劉柯歡天喜地地回來,我拿來手帕一瞧,樂了:字寫得還不如我呢。
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