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總序(1 / 1)

陳明洋老實交待吧,這套叢書的緣起,跟《南方周末》創刊二十五周年有關。

創刊二十五周年,逢五,“南周”未能免俗,搞了一些紀念性的事情。先是在緊鄰生日的那一期,打了一個紀念包,在二十五年裏各選了一點緊鄰生日那一期內容的隻言片語,弁於每版的上部;頭版則是一篇編輯部文章,題曰“生於1984”。

生於1984,說了個大實話,並由此聲稱自己是“一份80後的報紙”,順手撿了個現成。記得惹起過一些非80後的讀者朋友的非議,但我想,以他們的天縱神武英明,對我們的這一點小九九,應該洞若觀火。要我這個個中人老實交待的話,跟80後攀個同年,也不過是“南周”想跟年輕人,包括非80後的年輕人,勾肩搭背的意思,屬於淘氣——也許算不上是“精致的淘氣”——一類,不是要刻意排他的。辦報,自然是要人看,誰不想男女老中青華洋通吃呢!

那大實話裏也有一些別的意頭在裏邊,也是個現成,我們的讀者恐怕是一望而知的,這也屬於一種淘氣。奧威爾的《1984》,精不精致不知道,知道的是,這是一種年份的偶合,卻無疑義。

告別1984,中國開始了自己的大故事;生於1984,“南周”書寫著中國的大故事。噩夢慢慢醒來,拿破侖對睡獅的預言,似乎正在兌現。中國人敢做夢了,中國人能圓夢了。為“南周”幸,為國家幸,“南周”提出了“中國夢”這個概念。在上海文廣傳媒的支持下,我們在上海向“中國夢”的踐行者致敬,也以此作為我們二十五年生日慶的一部分。

以國家作為夢的前綴的,聽得最多的是“美國夢”;“中國夢”,一望而知,也是現成,也是挪用,也許也是淘氣。曆史最悠久的國家,人口最多的國家,像從烏托邦的虛空中著地的安泰那樣,緩釋出力量;像一個還在為青春痘煩憂的少年一樣,勃發著生機。這跟一個早已在地的巨人,跟一個健康成長的少年,私心覺得,也許是可以分庭抗禮的,當然,也可以握手言歡。這兩個偉大的國家,難免擁有一些共同的夢想——不是說“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嗎——當然,有實現夢想的不同道路。殊途而同歸,大約歸於人。

這同歸的路,是人道——是人像個人的樣子的道,是讓人能像個人的樣子的道;是人不是被縛的、不是被養的、不是被“被”的,不是跪著的、不是一個人站著的、不是幾個人站著的,是所有的人都站著的……道。

有些路是擠的,有些門是窄的,人的道是難的。但總有一擁再擁三擁而上的,總有破門破窗破頭而入的,總有分身粉身焚身以殉的。悲欣交集,非黑即白,或者灰色,平淡如水,忽而絢爛,忽而絢爛歸於平淡,是人的故事。

生於1984,有生以來,“南周”記錄著人的故事,中國人的故事;記錄著人像個人的故事,國家像個國家的故事。除此而外,它能做什麼?還能做什麼呢?

我曾經說過,《南方周末》是個補集。那一年的2月11日,它甫一出世,就是作為廣東省委機關報《南方日報》的補充的;自此以來,它也不過是以盡可能專業的方式,做了點同業不能做的,不願做的,有時候是不敢做的,或者忘了做的。補充而已,借用一個數學的術語,是為補集。以後,補集似乎成了它的宿命,或者,竟是一份使命。

“南周”奔三了,幸耶非耶,同業與“南周”的交集越來越多,“南周”能“補”的就越來越難,也越來越少;隻是使命難卸,宿命難免,“南周”同人一如既往地找著,補著,找補著……

矯情點說吧,寫著寫著,就想到曹雪芹筆下無材補天的石頭。女媧煉就了三萬六千零一塊,補天剩下的那一塊,自怨自悼之際,遇了兩位肢障人士,不是“被”,自請被攜去紅塵走了一遭,於是,中國出了個《石頭記》。

“南周”當然不是《石頭記》。我們這裏首先結集的,都是“南周”第二十五周年裏刊出的各色東東,算是今年的那些補集,或力求成為補集的補集吧。作為“南周”年度叢書,亦以為“南周”創刊二十五周年的又一個紀念。

順便賣一句廣告:從這一年開始,我們每年都會分門別類,選編這些各類補集,年度作一合觀,以見我們努力找補的一點成績,以作讀者了解中國的參考。跟平時一期一期或應時應景又不可預測而發的一篇一篇(自不是連載),這用心合輯的“南周”年度叢書,雖不“新奇別致”,應該也是別有生麵的吧?花些銀子,不一定冤枉。

再廢話一句,是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