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就像一位經驗老道的獵人,盡量不去驚動自己的獵物,等待時機成熟就來個致命一擊。他壓抑著內心的不安,語調輕鬆,神情愉快地說,那梅姐你多辛苦,我和美美先走一步了。
剛到下班時間,單位裏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各可是都黑燈瞎火,關門閉戶。江風路過劉一平的辦公室,看見門緊閉著,但房間裏的燈卻亮著。心想劉一平你這不是在等著要材料,你是等著要人呢!
江風順著回家的路走著,左顧右盼,想遇到個局裏的同事,以證明他目前正在回家。但可惜的是一個同事都沒遇到。
他在一家餃子館要了一斤餃子,一瓶勁酒,有滋有味地吃喝著,一小瓶酒喝了個罄盡。他喝酒其實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從小飯館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江風躲在路燈影子裏往回走,在單位對街的一個書亭停了下來。他看中這個書亭的原因是因為書亭的窗台上放著一部橘紅色的公用電話。他要了本雜誌翻著,眼光沒落在書上,卻在樓上兩個亮燈的窗子上掃著。
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就在江風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其中一個窗子的燈滅了。緊接著,另外一個窗子也滅了燈。江風就盯著大門口看,但二十分鍾過去了,大門裏沒走出一個人。
於是他調整了幾下呼吸,拿起那部顏色很鮮豔的公用電話,撥出了一串從沒打過,但已經很熟悉的號碼。
第二天早上,江風和平時一樣在7點50分準時跨進機關大院,遠遠就看見一樓大廳裏人頭攢動,氣氛緊張。在大門口執勤的幾個保安慌裏慌張地往大廳跑,腰裏的對講機哇啦哇啦喊著什麼。
江風剛進大廳,先聽到一陣叫罵聲,幾個保安捉胳膊捉腿地抬著一個人跑出來,那人披頭散發,衣衫不整,肚子上的肥肉白花花地嘟嚕著,兩腿短腿沒命地亂蹬,嗓子已經啞了,隻是用氣流配合著舌頭在叫:藍梅你個大騷比,藍梅你個大騷比……
不錯,此人正是劉一平的老婆。她一大早來到辦公樓,用幾把椅子占領了樓梯口和電梯口,不允許任何人出入。有試圖衝破防線者被她又抓又撓打地狼狽逃竄。一個保安試圖上去拉她,胳膊上被生生咬掉一塊肉。她嘴裏反反複複喊著:藍梅你個大騷比滾出來!老娘要把你的騷比割下來當豬肉賣……眼睛血紅,兩嘴角都是白沫。
瘋子一樣的劉一平老婆被保安抬走後,人們才似乎有點不情願地走進電梯裏,大概都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心想要是藍梅能出來和那母老虎PK一下就更好看了。
是呀,機關的生活太過平淡了,人們巴不得出點什麼亂子,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經。像這樣的潑婦大鬧機關的好戲,一年也不定能遇上一次,怎麼能這樣就草草收場呢?真是的。
大家站在電梯裏,表情都很肅穆,像剛參加完一場追悼會似的,心裏其實都在幸災樂禍。不知誰先開口到:唉,你看這,這算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