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巧拔釘子戶(一)(1 / 2)

美美挽著江風,在小院的門口站住了。他倆都被那扇小小的院門震精了。這是一扇生了鏽的鐵皮門,門上寫著一個大大、鮮紅的、歪歪扭扭的“拆”字。那字寫的時候蘸油漆太多,每個筆畫都往下淌著紅漆,拉的長長的,像一個滿身傷口的人在流著血,看上去觸目驚心。媽的寫這字的人也太人才了,隻是一個漢字,就能給人的心理造成如此強大的衝擊,心理戰術運用的太過巧妙。

門上還貼著幾張殘破的白紙,有“拆遷通知”“最後通牒”“告死人書”什麼的。最令人震撼的是門的四角,用黑漆寫著四個“死”字,還畫著子彈和象征死亡標誌的骷髏。美美看了這些,身子有些發抖,死死抱住了江風的胳膊。

江風心裏也是怵的不行,但還是鼓足勇氣,撿起半塊磚抓在手裏,去敲那恐怖的鐵門。那門發出沉悶的聲音,門上的字和圖案一起抖動,活過來了似的。敲了半天,院內鴉雀無聲。

美美聳聳肩說,得了,沒人在家,咱們白跑一趟。

兩人如釋重負地喘口氣,正要轉身離開,院牆上卻冷不丁冒出了一顆人頭,臉上頭發上眉毛上白花花的,差點把兩人嚇死。

院牆上那顆頭滴溜溜轉動著眼珠,看清了院子外麵是手無寸鐵的一男一女後,消失了,然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個皮膚黝黑,身上、頭發上都沾滿麵粉的胖女人夜叉般堵在門口,滿含敵意地審視著江風和美美。

她顴骨很高,嘴唇誇張地又黑又厚,眼睛卻極小,睜和不睜基本上沒啥區別。她不說話,但隨著呼吸,喉嚨裏發出“嘶嘶”的聲音,一聽就是個老哮喘了。

這女人的氣場太強大了。江風和美美好像被扒光了衣服似的站在她麵前,很有點自慚形穢的感覺。

還是美美最先反應過來,說,阿姨,我們是住建局的,能進去和您談談嗎?她說這話時聲音怯怯的,但江風聽上去感覺很好聽,很惹人愛憐。

胖女人雙手叉腰,底氣十足地吼道:談個球毛啊談,你們這倆毛蛋孩子能談出個啥?這都談了幾個月了,你們囫圇屁都沒放出一個,回去叫你們當家兒的來!

江風聽她出言不遜,正要回擊她兩句,聽見院子裏有個聲音說:讓他們進來!

胖女人猶豫了一會,狠狠地拉開了門。院子裏,站著兩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一個瘦高,留著私塾先生一樣的背頭,微微有點駝背;一個矮胖,頭上的白發刷子一樣直立著,眼睛大而突出,很精明的樣子。

這兩人正是傳說中的民間英雄老劉和老趙。前段時間的赴京上訪、堵路、圍攻市政府等一係列行動皆出自兩人之手。

老劉和老趙看著江風和美美,一時間也有點摸不著北,主要是給他們的反差太大了。昨天還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城管,今天卻變成了一個帥小夥和一個漂亮的大姑娘,並且倆人胳膊還緊緊像挽著,一對戀人似的,難道這也是來做拆遷工作的人員?看上去很和諧嗎!

美美臉上擠出迷人的笑容說:二位大伯,能進去和您談談嗎?我們是來幫你們解決問題的。

老劉和老趙可勁把美美上下打量了兩番,然後兩人對視了一下,點點頭。老劉說:進來吧。

兩人剛進院,胖女人在身後哐啷一聲就把門給拴上了,江風和美美聽到這聲音,頭皮一陣發麻,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機械地隨著老劉老趙往裏走。

這是一座破爛的不堪的院子,七八間陰暗潮濕的平房,被塑料單、石棉瓦貼補的千瘡百孔。院子裏搭著雞棚豬圈,彌漫著濃鬱的糞香。院子中間扯著一根晾衣服的繩子,那上麵琳琅滿目,床單、被罩、男人的大花褲頭、女人的綠秋衣、大紅內衣等等,色彩繽紛,萬國旗似的。尤其是那件驚世駭俗的大紅內衣,每個罩杯都能裝下一個籃球,讓美美這樣豐滿的女孩看了都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

老劉和老趙領著江風和美美,彎腰從那件巨型內衣下鑽過去,進了低矮的平房。屋內還有一個老太懷裏抱著個嬰兒正在喂奶粉。

老劉還算客氣,請江風和美美坐到坑坑窪窪的沙發上,說喝水不?兩位同誌?

江風趕緊說大伯大媽您不要客氣。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住建局項管科科長江風,您叫我小江就行;這位是我的同事美美。我們今天來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的想法,盡快幫您解決問題。

話未說完,胖女人伸出短粗的指頭指著江風說:啥球科長,你先說說你能當家不?不當家趁早滾回去,省的老娘磨牙筋!

她說話時洶湧的唾星像子彈一樣飛濺到江風臉上,估計是中午吃蒜麵條了,那蒜香味差點讓江風背過氣去。

老趙趕緊嗬斥道:繃住你那臭嘴,聽人家小江同誌把話說完!

看到這種局麵,美美剛才鬆開的手又緊緊抓住了江風,緊張地望著人不人鬼不鬼的胖女人,生怕她撲到江風身上把他撕吃了。

江風倒是不溫不火,麵帶笑容說阿姨,您不要激動,我很理解你們此刻的心情。我們今天來,從小處說是代表我們住建局來的,從大處說是代表市政府來的。我來之前,馬局長親自給我交待的有話。我們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盡快結束當前這種對你們不利的局麵,最大限度地滿足你們的要求,讓你們早日住上新房,過上安定幸福的生活。既然阿姨你認為我不當家,說話不算數,那好,你們就繼續耗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