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今天是楊柳母親的七十大壽。楊柳的父母是市齒輪廠的退休工人,母親早年腰肌勞損,行動不便,父親也是高血壓糖尿病在身,雖有三個女兒,但二老不想給女兒們添麻煩,仍住在齒輪廠家屬院的老房子裏。楊柳在家排行老小,上麵有兩個姐姐。兄妹們早就商量好,要隆重地給操勞一生的母親過個生日,一家人也好好歡聚一下。
其實最近,包括楊柳的父母和兩個姐姐,都看出她的婚姻出了問題。俗話說知子莫若父,父親從楊柳每次回來那鬱鬱寡歡的表情上早就看出了什麼,再說以前回娘家都是她和江風兩人,這大半年來,江風竟然一次都沒再登門,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父親也給江風打過電話,但他總借口工作忙,說是隨後就來,但一直沒來。父母和兩個姐姐都知道楊柳的倔脾氣,也不敢問她,隻是在心裏暗暗疼著這個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寶貝疙瘩。
楊柳提著東西回到了娘家,軟軟地敲門,腰裏係著圍裙的父親趕緊過來開了門,眼睛卻往樓梯上看。待看清了隻有楊柳一人,歎了口氣,接過東西放了,去廚房裏忙著炸魚去了。
大姐二姐趕緊迎上來,一個誇楊柳腰又瘦了,一個誇她的皮膚好像更白更細膩了,看得出都想討她歡心,兩個姐夫也極力回避著關於江風的話題。
大姐二姐家的歡歡和亭亭卻纏著她說:小姨,我們還想吃小姨夫買的那種椰子糖!
大姐就惡狠狠地吵他們說:誰也不準再提吃糖的事,看你倆牙齒都讓蟲子吃光了!
母親看楊柳回來,笑得合不攏嘴,卻趁大家不注意,轉過頭抹了把眼淚。
麵對此情此境,楊柳雖然在笑,但心如刀割!母親的七十大壽,應該是個多麼歡樂的日子,卻因為自己的一次荒唐,一家人都要內心戚戚地陪著笑臉,強裝歡顏。這樣的生日,哪還有什麼歡樂可言!不但自己難受,一家人都跟著難受。
想以前的日子裏,江風每次進門來放下手裏的東西,立即就去廚房戴上了圍裙開始幫忙做菜,自己和母親、兩個姐姐四個女人坐在客廳裏看著電視,呱呱噠噠地說些家長裏短,等著男人們把飯菜端到桌子上。
吃罷了,江風和兩個姐夫在書房開始鬥地主,女人們則討論著哪個商場的衣服式樣好,價格便宜,那才叫其樂融融!可是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複返,再也回不來了!楊柳想到這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楊柳過去開了門,就見江風手裏提著個大蛋糕,麵帶微笑地站在門口。楊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為自己是眼花,或者是在做夢!當他看著江風進門的時候,她的淚水真的就落下來了。但她不敢擦,怕被母親和姐姐看見,就那樣睜著淚花花的眼睛,顫聲說道:江風……你……
江風倒是顯得很淡定,和他以前來丈母娘家的情形沒有什麼區別,大聲地說笑著,和嶽父嶽母及兩個姐姐姐夫打著招呼,還真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椰子糖,慌得歡歡和亭亭爭著去搶。楊柳急忙把丈夫手裏的蛋糕接了,又轉身去給他拿拖鞋,她彎腰的時候,幾滴淚啪啪地砸到了地板上,不過大家都裝作沒看見。
見江風脫了外套,她趕緊伸手去接,江風真的就遞給她了!楊柳抱著丈夫的帶著體溫的衣服,到書房裏把門關了,卻再也走不出來了,她捂著嘴巴,壓抑著自己的哭聲,淚水已經洶湧成河。這個可憐的女人哦,自從那個噩夢般的夜晚以來,今天是她最開心的一天!
家裏的氣氛馬上隨著江風的到來而高漲起來,雖是丈母娘的生日,他卻成了主角,一家人都爭著和他說話,好像生怕惹他不高興。
吃飯時,楊柳臉紅撲撲的,排骨、酥肉,不停地往他碗裏夾,江風也都津津有味地吃了。糖醋魚剛放穩,她就筷子一伸,把魚肚子上最好的肉夾給了江風,這在以前她是要夾給父母的。她深情地看著江風香香地吃著,美麗的大眼睛又煥發出了光彩,開心得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
吃過飯,江風卻沒再和兩位姐夫鬥地主,說還有事情要先走一步,說著話就出了門。楊柳在廚房洗碗,父親趕緊去把她腰裏的圍裙扯了下來,催著她洗手,要她和江風一塊走。等楊柳急急忙忙走下樓,早不見了江風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