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沒意識到這問題有多嚴重,心裏想的是杜鵬和他的詩。
根據省《建設工程監理條例》相關規定,監理工程師玩忽職守,不落實安全監理責任,造成人員傷亡事故的,對監理單位處以5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的罰款,監理工程師停止執業資格一年;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同時規定:建設行政主管部門工作人員在監理管理中,玩忽職守、濫用職權、營私舞弊、造成安全事故的,依法給予行政處分;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想想吧,江風和趙總監能不慌嗎?
在河道裏設材料庫,是安全監理實施細則中嚴令禁止的,更何況是在汛期。趙俊才作為一名具有相當工作經驗的監理師,並不是不明白這些,他也曾經給施工單位----昌原市政公司的總經理劉寶貴口頭指出過這個問題。
劉寶貴滿口答應,但遲遲未見行動。因為在橋下加工鋼筋什麼的,非常涼快,工人幹活的效率格外高。再說洛河水在市區之所以水量豐盈,是因為有幾個橡膠壩攔著,到了這個地段,水流已經變的很小了,半個河床都裸露著。再加上倉庫所處的位置較高,趙俊才才斷定不會出什麼事情,所以也沒再督促施工單位去落實整改。
而江風沒這方麵的經驗,心想在橋下設材料庫,這做法還挺人性化的,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其中潛在的危險。看來墨菲他老人家說的真對,可能會出錯的地方,就一定會出錯。
江風跟著趙俊才滿腳泥水地跑著,老遠就看到平時像一條瘦蛇似的洛河水這會竟然變長了一條土黃色的巨蟒,水麵上漂浮著雜七雜八的漂浮物,隨著水流急速向下遊奔去。跑到橋頭一看,橋下堆放的鋼筋什麼的有一部分已經淹沒在了水裏了,哪裏還有材料員杜鵬的影子!劉寶貴和幾名副總正在橋上低聲商量著什麼,樣子很神秘。再往下遊看,幾十個工人正在在水裏打撈著什麼,有人手裏還拿著長長的竹竿和繩子。
劉寶貴看江風和趙俊才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和幾名副總交待了兩句,趕忙迎了上來,臉上的表情竟然很輕鬆。趙俊才焦急地問他,劉經理,人找到了嗎?
劉經理不說話,把他倆拉到橋西邊,在一塊稍微幹淨點的地方站定了,才很迷惑地眨著眼睛說:人?找什麼人?
趙俊才說劉經理你別裝糊塗了,我們都聽說了,材料員讓洪水衝走了!
趙俊才哈哈大笑:誰那麼會造謠啊!我們公司的工人現在一個不少,哪有被洪水衝走一說,完全是無稽之談嘛!
趙俊才急了,說劉經理,告訴你,紙是包不住火的,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是你一句話就能搪塞過去的?你以為大家都是瞎子、聾子?如果出了安全事故,我們隱瞞不報,上麵查下來,我們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不光是我,還包括你,包括江科長,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趙俊才這一番話說的很嚴厲,擲地有聲。確實,如果出了安全事故,及時上報的話,幾個人頂多是受個處分,寫個檢查,但要是故意隱瞞不報的話,性質就變了,確實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江風以為劉寶貴聽了趙俊才的這番話,應該會重視起來,哪知道他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態度,臉上的表情無辜地像個被人造謠遭到強暴了的少女,一本正經地說:趙總監,這我就不明白了,難道你是盼望著工地出現安全事故?真出了安全事故,對你這個總監有什麼好處?我再說一遍,這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切都很正常,我們都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趙俊才明知道劉寶貴在耍賴,也沒什麼好的辦法,就指著下遊兩岸的工人們說:如果沒出事的話,你的那些工人在幹嘛?在打撈什麼?
劉寶貴哈哈一笑,說他們是閑得蛋疼了,在撈魚呢。剛才還有人撈上來條鯉魚,好家夥,足足有十來斤,這麼長。
江風看劉寶貴裝聾作啞,就很嚴肅地說:劉經理,既然是沒出事的話,那你把杜鵬叫來,我有話對他說!
劉寶貴的身子明顯地震了一下,目光裏閃過一絲慌亂,但馬上就恢複了正常,很鎮定地說:江科長,杜鵬他家裏打來電話說有急事,已經和我請假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