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一心要把工業園路打造成精品工程,就拒絕了明都市政公司使用其提供的瀝青混凝土的要求,決定使用劉寶貴推薦的昌原市一家公司的瀝青混凝土。江風就此事向鄭爽做了彙報,沒想到鄭爽很爽快就答應了,並且派出局裏的副總工和技術人員,赴昌原市對這家企業進行了考察,考察結果很滿意。昌原在雲湖西邊,離雲湖不遠,拉料車上高速後,也就是50分鍾的路程。隻要做好覆蓋,油溫完全能符合要求。
下午,江風正在工地上忙活著,忽然接到了鄭爽的電話。鄭爽在電話裏隻說了一句話:江科長你回單位一趟,就掛了電話。江風馬上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感覺大熱的天,腳底卻有一股寒氣升上來。因為他從鄭爽的語氣裏,聽得出來一定是有了什麼麻煩的事情發生,並且還不是小事。他惴惴不安地趕回單位,敲響了鄭爽辦公室的門。
孟鬆年也在鄭爽辦公室,正在彙報著什麼。看江風進來,停住了,站起身說鄭局長,那我先回辦公室了。往外走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江風一眼,好像在說你小子,有你好看的!
江風坐了,看鄭爽眉頭緊皺,盯著麵前攤開的一封信,好像在思考著什麼。江風預感到這封信肯定和自己有關,心開始怦怦跳了起來。
鄭爽忽然抬起頭問:江科長,最近工地上沒出什麼事情吧?
江風一驚,結結巴巴地說:沒……沒出什麼事情,一切正常。
鄭爽說哦,真的嗎?你過來看看這個。
江風站起身,木然地走過去。鄭爽把桌子上的信遞到他手裏,說你自己看看吧。
江風接過來,看那信是用一張皺巴巴的紙寫的,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頂頭三個大字:舉報信。他的腦袋就嗡地一聲大了起來。舉報信很短:
領導你好:
我是一名修路工人,現在我舉報:工業園路工地一個工人被大水淹死了,屍體在下遊十幾公裏的地方找到了,我親眼看到的,因為我也參加了打撈。現在屍體已經被拉回老家偷埋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但劉寶貴收買了住建局管理工地的同誌和監理,還威脅我們誰也不準說出去,誰說出去扣發誰的工資。我認為他們不應該草管(菅)人命,所以我舉報。我的電話是138*****,我的銀行賬號是:****,戶名:於滿倉。
江風看著舉報信,拿信的手止不住微微顫抖,頭上也浸出了一層汗珠。他心裏打著鼓,去看鄭爽,卻發現她正在觀察著自己,目光銳利。
鄭爽來住建局後,為了加強施工安全管理,加強社會監督,製定的《謊報瞞報生產安全事故舉報獎勵辦法》。其中第十三條第一款明確規定:舉報建設單位,施工單位、監理單位對一般事故謊報、瞞報的,給予舉報人2000至10000萬元獎勵。這個獎勵辦法現在就在工程公示牌的後麵寫著,舉報電話,舉報信箱什麼的一目了然。一萬元錢對於一個月工資僅上千元的修路工人來說,其誘惑力可想而知。
鄭爽盯著一臉虛汗的江風問:江科長,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江風頹然坐下來,沒有急於回答,而是在大腦裏迅速地權衡著。他心裏清楚,工業園路一直是鄭爽引以為豪的工程,她對這個工程抱著很大的期望,甚至已經決定在工程竣工後,請市領導去參加通車儀式。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從內心來說,是肯定不希望出任何事的。況且自己是這個項目部的負責人,如果真有這個事情,不說追究什麼刑事責任,最起碼,自己的政治生命也許就此戛然而止了。鄭爽對自己畢竟是非常關照的,所以對於她來說,她寧願這封舉報信是無中生有。
江風想到這裏,抖了抖精神,盯著鄭爽的眼睛說:鄭局長,這是一封誣告信,完全是莫名其妙,空穴來風!
鄭爽眼睛裏明顯閃過一絲輕鬆,但又嚴肅地說:江科長,我還是希望你能實事求是,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這是一封實名舉報信,我們是一定要調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