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到了單位,一整天都提不起什麼精神。腦子裏一會是躊躇滿誌的蘇榮,一會是風情萬種的葉芷,一會又是那些刺眼的白色橫幅。心想自己和美美一起拔掉的釘子戶老劉和老趙,不知道是否也如願以償地住上了新房?又覺得今天的這個竣工儀式,作秀的成分太大,並且也沒有作好,有點弄巧成拙的意思。
下午收拾了東西正要下班,手機忽然叫了起來,一看號碼,竟然是久違了的葉芷。葉芷開口就說,哈哈,我今天看到了一匹西裝革履的馬哦!
葉芷這個女人的聰明之處在於,她總能用一句最絕妙的話,最絕妙的詞語,一下子就把你的情緒給挑逗起來,讓你的思維被麻醉了似的乖乖地跟著她走。就像撓癢似的,直接撓到你的癢處,不做任何鋪墊。
果然,江風一聽到叫他“馬”,身體的某個地方騰地跳了一下,仿佛噴出了一團熊熊的火焰,渾身的細胞和神經剛才還在昏昏欲睡,這會卻陡然醒了過來,就像春天田野裏的小草,急不可待地伸出了尖尖的腦袋,欣欣然張開了眼,一片蓬蓬勃勃。
他對著話筒很煽情地說,我也看到了一匹發情的母馬呢。不過我沒料到這匹母馬叫的那麼好聽,講話講的那麼好,一點都不比市領導遜色呢。
那邊的葉芷咯咯地笑了,說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江風說當然是誇你了,我哪舍得損你。葉芷就說趕鴨子上架啦。其實我也很緊張的,原因就是下麵有你這匹西裝革履的馬在盯著我。
江風哈哈笑著說你看到我了?我故意把身子躲著呢。
葉芷說這是你能躲得了的嗎?你人躲起來了,我還能聞到你身上的味呢。我們這是臭味相投。
江風咽了口唾沫。說葉芷,其實我看到你也挺激動的,真沒想到你竟然和市領導坐在一起,知道嗎,現在有種傳言,說你是市蘇市長的紅人了!我聽了後,心裏很不是滋味呢!
葉芷打著哈哈說,神馬都是浮雲。不說這個了,馬,晚上一塊啃草吧?我去接你。
江風趕緊說別別,我怕你的那輛悍馬,太紮眼。你說去哪裏吧,我自己開車過去。
葉芷說和平國際,旋轉餐廳。
江風一聽說和平國際這四個字,有點遲疑。和平國際是雲湖市唯一一家五星級酒店,也是唯一一家有旋轉餐廳的酒店。那裏的消費高的令人咋舌,絕不是一般工薪族去的地方。據說它大廳裏的一缸魚就值500多萬。去它的停車場看看就知道,寶馬奔馳已經不算什麼了,保時捷、英菲尼迪、路虎什麼的豪車隨處可見,本田鴨闊在那裏都顯得不夠檔次。
江風遲疑的原因,正是在猶豫是不是要開著自己的那輛破長安之星。他的這輛麵包車已經跑了10幾萬公裏了,基本接近報廢,燒機油嚴重,跑起來狼煙動地的,按照陳東的話說,這車燒的不是汽油,是劈柴。再加上在工地這幾個月,磕磕碰碰,車身坑坑窪窪的,看上去非常的寒磣。
那邊的葉芷早就猜出了江風的心思,說你幹脆打的去好了,你那破車開著有礙市容。
江風被葉芷猜透了心思,又不願意承認,說我忽然想起來,車被科室的其他人開走了,我也隻好打的了。好吧,一會見。
葉芷嘻嘻地笑,說一會見。
江風打的去了和平國際。出租車一直把他送到了飯店的門口。身著紅色禮服的侍者恭恭敬敬地給他打開了車門,左手放在車門頂上等著他從車裏出來。江風卻還坐著沒動,等著司機找錢。車費9元,他給了司機10元。
那侍者看江風從司機手裏接過來了一張皺巴巴的一元票子,還沒等他開始下車,就把放在車頂上的手給收了回來。江風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在心裏說狗眼!我憑工資吃飯,又不是貪官汙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