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警察們心軟,鬆了手,訕訕地撤了回來。兩次攻擊不下,警察又商量著調整突擊方案,雙方暫時處於對峙狀態。
武的不行來文的。一個當官模樣的人拿出了電喇叭,先是撲撲吹了幾口氣,又扭頭對著麥地說喂!喂喂!看喇叭正常,開始朝村民喊話:鄉親們,大家不要激動!你們現在的行為是違法的,請你們立刻放下手裏的凶器,有什麼要求我們都可以談!要相信黨,相信政府,不要被少數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一個大膽的村民尖著嗓子說談你媽個頭,除非把垃圾填埋場遷走!
見有人帶頭喊,村民們立刻吵嚷起來,一哇聲地叫道:遷走!遷走!我們不喝毒水,不呼吸毒空氣!
有位大胡子老伯聲音很宏亮地叫:叫蘇榮來!叫蘇榮來!是他親口答應給我們通自來水的,問問他吐出去的唾沫還能不能舔起來,說話算不算數!
於是村民也跟著喊:我們要見蘇榮!我們要見蘇榮!不見著蘇榮麵,我們決不放人!
一個地痞喊道,如果來硬的,我們就澆上汽油把車點了!幾個潑皮來了靈感,指揮著一個吊著兩桶鼻涕的傻子說二蛋!二蛋!去把你家的兩壺汽油掂來!
叫二蛋的人不挪窩,說那我摩托車燒啥哩!潑皮眼一蹬,說趕緊去掂,不聽話現在就把你砍了!二蛋撒腿就跑,一會還真掂回來兩大桶汽油,要往車上潑。一光棍趕緊上去奪了下來,說你真二蛋!
困在考斯特車裏的人們剛剛好轉的情緒馬上又低落起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潛在的危險。是呀,如果警察采取過激行動,這些昏了頭的村民們啥事都能做出來的。黃廳長鐵青的臉這會變成了慘怕,腿腳不聽使喚地顫抖起來。剛才已經停止哭泣的女人又開始嗚嗚咽咽地哭了,拿出手機,聲淚俱下地和親人告別,向丈夫反複交待著銀行卡密碼。
就在談判陷入僵局,恐怖氣氛越來越濃的時候,住建局局長鄭爽搬來的救兵到了。十來輛皮卡朝上窪村方向飛一般地開了過來,村外塵頭大起,如刮起來一陣旋風。
待車走得近了後,村民看清了,這些車上,都寫著令人聞風喪膽的“城管”二字!媽呀,城管來了,這下可壞了菜了!村民們身上的汗毛立即就豎了起來,刺蝟似的。
橋上有個毛蛋孩子在奶奶懷裏大哭著撒野,奶奶嚇他說你還哭你還哭!城管來了!那孩子呃地一聲把哭生生咽了回去,小臉一下子變得刷白,一頭鑽到奶奶懷裏瑟瑟發抖,小手緊緊捂住眼睛,不敢往外看。
城管們車門上噴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城管”字樣,看上去很正規。和警車不同的是,車上麵沒有警燈。但他們有喇叭,那喇叭的質量好像比警車上的要好,分貝要高。他們在街上嗬斥小販嗬斥慣了,聲音非常有底氣,打炸雷似的。看見有幾輛警車停得有點不靠路邊,暴喊到:閃開閃開!某某某號警車,靠邊!
靠,連牛逼哄哄的警察人家都敢用這口氣嗬斥,這城管那才叫真牛啊。路上的警車看城管那氣勢,要是不讓路的話肯定會被強行撞開,慌得手忙腳亂地趕緊讓道,幹脆把車開到了麥地裏。惹不起咱還躲不起!
城管執法車如一道綠色的旋風,眨眼就到了橋頭,嘎吱嘎吱停了下來。能征善戰的城管隊員們不慌不忙地從車上跳了下來,有人還在說笑著,那種從容與淡定,讓警察們刮目相看。
他們沒有統一的服裝,身著五花八門便衣,手裏腰裏都空著,就掂著自己的兩隻拳頭,手無寸鐵。與防暴警察不同的是,他們沒有裝模作樣地再站隊報數,也沒看到有人指揮,不聲不響地奔小橋而來。
橋上的村民以為他們也要兵分兩路下水,在心裏說看吧,哈哈,又來一群傻蛋!誰知道城管們一個都不傻,悶不嘰地走到了橋上。沒等村民們回過神來,就聽到撲裏爬拉,撲撲!橋上立刻響起了一片哭爹叫娘之聲。
堅守橋頭堡的村民們見城管動手,像小鬼見了閻王,口裏叫著跑啊,城管打人啦!像潮水似的往後退,看誰逃的快,都恨爹媽沒給自己多生兩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