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感激地點頭,說,江風,你是我的好兄弟!
江風看看表,說,馬局長的遺體告別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快去吧。李莉卻往後退了一步,黯然說道,我想去,我想去再見他最後一麵,可是她們不讓我去,威脅我說敢進靈堂的門,就要把我的腿打斷。
李莉的這句話,讓江風想到了醫院裏那個戴著眼鏡的女人。李莉低頭看著地,好像自言自語地說,我不是害怕威脅,即使和他一起走了,又有什麼呢?我隻是想讓他安安靜靜地走,不去打擾他好了。江風,不要管我了,你趕快去吧。
江風隻好說,那好吧。你在這裏先平靜一下,想開點,儀式完了我來接你回單位。李莉淒慘地笑了一下,說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的。
江風急急忙忙進了殯儀館大門,趕到了一號大廳。在門口領了朵小白花別在胸前,跟著人流走了進去。大廳裏人頭攢動,大家臉色陰沉,神情肅穆。馬正規靜靜地躺在水晶棺裏,頭發烏黑,麵色紅潤,看上去比活著的時候還好看些。大廳裏人雖多,但大家都不說話,或者盡量壓低嗓門,隻傳來家屬壓抑的抽泣聲。
江風注意到,住建局的班子成員全部到齊了,鄭爽一身素衣,在前排站著,眼睛盯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江風看看表,已經8點40了,離預定的儀式開始時間已經過去了10分鍾,但儀式還沒有開始的跡象。大家隻是靜靜地站著,好像在等什麼人。
終於,門口一陣騷動,人們自覺地讓出一條路。江風先看到的是政府辦梁主任,他走在前麵,伸著手讓大家讓路,他後麵緊跟著的,是神情嚴峻的市長蘇榮,以及副市長田喜民。他們身後,是幾個拿著花圈的政府辦工作人員。
蘇市長就不用說了,一市之長;田市長是分管住建局的常務副市長,可見馬正規遺體告別儀式規格是相當高的。這也說明,馬正規生前和蘇市長還是很有交情的。
蘇市長和田市長先走到馬正規遺體旁邊,向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然後走回來,站在了前排。主持人宣布,儀式開始。
馬局長的遺體告別儀式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無非是介紹來賓,介紹生平,單位領導致悼詞,家屬致悼詞等幾個環節。馬正規已經退休了,是從住建局局長位子上退下去的,單位領導算是鄭爽,所以就由她致悼詞。她的悼詞是江風為她寫的,極盡歌功頌德之能事,充滿了悲痛和緬懷之情。鄭爽在致詞中感情把握得很到位,數度哽咽,這讓江風也不由得落下了眼淚。不過他感覺自己的眼淚隻有一半是為馬局長落的,另外的一半,究竟是為了誰,為什麼,說不清楚。
代表家屬致悼詞的就是那個江風在醫院見到的戴眼鏡的女人,馬局長的女兒。她那悼詞寫的華麗麗的,又極度煽情,讓江風覺得像是在表演。但效果特好,大廳裏一片啜泣之聲。
最後一項是遺體告別。哀樂聲中,大家依次繞過躺在水晶棺裏的馬正規,把胸前的白花摘下來,掛在他四周的鬆柏上,然後最後再看他一眼。第一位和馬正規告別的當然是蘇市長,接著是田市長,然後是住建局局長鄭爽。
這個次序並沒有人去刻意安排,但大家都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應該排在哪個位置似的,沒有一個人弄錯。看來官場上的規矩,無論何時何地都必須嚴格遵循,即使是和死人告別。
蘇市長和田市長告別了馬正規的遺體,和他的家屬握手,聲音低低地說著節哀的話。馬正規的女兒緊緊握著蘇市長的手,說蘇叔,謝謝您來看我爸。馬正規說,小涵呀,節哀,注意身體。馬局長的女兒就淚花花地點頭說,嗯。
這時候,忽然從大廳門口傳來一聲淒厲的長嗥。那叫聲如同一把巨大的剪刀,一下子剪開了殯儀大廳裏沉悶的空氣,抓住了所有人的神經。伴隨著嚎叫,一個黑色的身影穿過人群,旋風般地撲到了水晶棺上,捶胸頓足大哭起來。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就連正在和馬局長女兒握手的蘇榮也僵住了,握著的手定格在了那裏,轉頭奇怪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