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榮咬牙切齒地想著,又仔細研究了一下那串刺眼的名單,仔細篩選出來了10個自認為能做通工作的代表,然後拿出通訊錄,開始一個個撥打電話。
再說那些在提案上簽名的代表們,雖然知道自己做的是壯舉,但終究是要冒著天大的風險的,萬一打蛇不死,肯定要反受其害,自己的前途命運,政治生涯就算是到此止步了。所以他們也心虛的不行,覺都睡不踏實。深夜接到蘇市長的電話,都還以為是在做夢呢。等明白這不是夢時,都嚇得一個激靈,忽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事情敗露了,自己要完了。所以每個人無一例外地都是大腦一片空白,心裏像揣了兔子似的狂跳不停。但市長召見,又不能不去,隻好硬著頭皮地趕到蘇榮辦公室。
蘇榮故伎重演,又開始裝起了深沉,絕口不提提案的事情。在他近乎殘酷的心理戰攻勢下,這十來個人稍作抵抗,就紛紛繳械投降了,一五一十交待了自己做的糊塗事。有的甚至痛哭流涕,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請求蘇市長原諒,說您高抬貴手,大人不記小人過,再給一次悔過自新的機會。
為了表示悔改的誠意,有幾個人積極揭發,說這都是政法委崔書記和住建局鄭局長拉他們入夥的,自己是糊裏糊塗上了他們的賊船,並不是自己的本意。
蘇榮本不是個和藹的人,但今天晚上麵對這些要暗中對自己下手的敵人,卻表現的非常大度,很有王者風範。他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拍著肩膀安慰他們一番,推心置腹地說,你我都是凡人,誰沒有個三昏四迷?隻要意識到了錯誤,及時改正,還是好同誌。以後工作該怎麼幹還怎麼幹,不要有什麼思想包袱,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啊?
那些人望著慈祥的蘇市長,覺得他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甚至比親生父母都親。
這十來個代表都集中在雲湖飯店住,離市政府不遠,所以不到淩晨三點,蘇榮就把他們一一搞定了。搞定一個就讓他們去會議室等著,手機無一例外地借用。這些幾天前還在逢仙山參加秘密會議的人,今夜又聚集在黑暗的小會議室裏,垂頭喪氣,蔫兒吧唧的,沉默地坐著,誰也不說一句話,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
蘇榮沒有給崔定和鄭爽打電話。現在他已經很清楚了,這個策劃罷免自己市長職務的提案,他們兩個人就是幕後真凶,是組織者和領導者。蘇榮也知道,崔定和鄭爽都屬於剛正不阿的人,這兩個人誓死也不會和自己站在一條戰線上,更別說用言語勸降了,所以也就壓根沒打算勸降他們。他的策略是先孤立他們,等事情過去後,等自己坐上市委書記寶座後,再一個一個把他們收拾掉。那時候,收拾他們,和撚死一隻螞蟻差不多。現在,加上童剛正,已經做通了11個代表的工作,隻要他們收回在提案上的簽名,那這個提案也就達不到聯名的法定人數,不過是廢紙一張了。
和這十來位代表談話結束,蘇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有功夫喝了幾口水,然後來到小會議室,也不讓開燈,和風細雨地對這10來個倒黴蛋說,各位,實在對不住,深更半夜的把你們叫來談心,耽誤了大家休息。就像現在一樣,我看不到你們誰是誰,我也不打算把這個事情記在心裏。請各位放心,我蘇榮並不是睚眥必報的小人,我的處世原則是以德服人,以恩感人,以廉示人。我今後的工作,還需要各位大力支持。不早了,也不留你們了,各位接下來該怎麼做,我就看你們的了。
這幾個人裏麵,就童剛正官最大,所以急於表現,搶著說,蘇市長,我想好了。我們一會以修改、補充提案內容為名,把崔定約出來,然後劃掉自己的簽名。蘇榮想了想,說,這個我不管,我不能破壞選舉紀律。該怎麼做我想各位心裏都比我清楚。不過不要在這裏進行,找個安靜的地方。我要送客了,各位請吧。
十幾個人默默站起身,魚貫往門外走,一個個的臉色陰沉,就像剛參加完一場追悼會似的。蘇榮站在會議室門口,一一和他們握手,點頭,既安慰又鼓勵的,很讓人感動。雖然彼此都沒說什麼,但也等於什麼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