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說劉姨,隻要楊柳願意做你的幹女兒,我就願意做你的幹兒子!
劉榮老人樂得合不攏嘴,一手抓住江風的手,一手抓住楊柳,把他倆拉到了一起,說,我要是有了你們這樣的女兒兒子,怕是做夢都要笑醒哩!
楊柳和江風這會就像是兩個靦腆的高中生似的,都是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站著。看江風另一隻手裏還提著水果,楊柳趕緊接過來,放在了一邊的石桌上。她忽閃著羞澀的大眼睛,躲躲閃閃地打量著自己心愛的男人,發現他明顯有些消瘦,但那張臉看上去棱角更分明,更帥了。
江風說劉姨,大伯最近身體還好嗎?劉榮老太說,他呀,已經糊塗了,認不得人了。虧得楊柳來給他擦了身子洗了頭,這會還像個人樣。走,我領你去看看。
江風跟著劉老太進了廂房,先聞道一股尿騷味。老爺子在床上躺著,瞪著空洞的大眼看天花板。劉老太趴在他耳朵旁大喊到,老頭子,小江來看你了!要不是他,你這會甭想這麼安生躺在這!
老爺子的眼珠骨碌碌轉了轉,轉到江風身上,稍作停留,就又轉回到天花板上去了,對江風的到來沒有一點反應,弄的江風有點尷尬。身旁的楊柳趕緊說,大伯現在是一會清楚,一會糊塗。楊柳的聲音並不大,哪料她剛說完,老爺子的眼珠又骨碌碌轉起來,落到了她身上,抬起手很清晰地叫道,楊柳。楊柳握住他的手說,大伯,我在這裏呢。
劉榮老太手一攤,對江風說,小江你看到了吧,這老頭子,現在連我都不認識了,就認識楊柳!嘿,這老東西。
看完了老爺子,江風準備告辭,劉老太拉著他,說什麼也不讓走。說你在北京管我吃管我住陪我上訪,今天無論如何你得吃一頓我做的飯!說著,扭頭命令楊柳,楊柳,你去把門給我拴上!
楊柳站著笑,沒挪步,臉成了一塊大紅布。江風就說,好好,我不走了,正發愁今晚沒地方吃飯呢。劉老太樂了,說這才是好孩子嗎,我這就去做飯!
楊柳這會估計比劉老太還要激動,很乖巧地說聲劉姨我去幫你,哧溜鑽進了廚房。劉老太往廚房走,扭頭對江風說,小江你去院子裏轉轉看看,飯馬上好。
江風徜徉在綠樹扶疏的劉家大院裏,心情非常輕鬆愉快。好像所有的失意,所有的煩惱都統統離他遠去了。他很奇怪,這幾年來,自己的心情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輕鬆過,那是一中發自內心的,純粹而不摻雜一點世俗的輕鬆。他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找回了點什麼,但究竟是找回了什麼,又說不清楚。
暮色四合,劉家大院那寬大的屋簷下,嘰嘰喳喳的小鳥正在準備入巢。它們並不害怕江風,七嘴八舌地叫著,好像在說,感謝你保住了劉家大院,保住了我們的家。江風朝它們笑,感覺自己也變成了一隻快樂的小鳥,並且聽懂了鳥語。
江風以前不止一次地在這裏遊玩過,但這次的感覺格外不一樣。他對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產生了深厚的感情,覺得它們都是有生命,有思想的,就像自己的老朋友一樣。這樣想著,一抬頭,又看到了那副印象深刻的對聯:人莫心高自由生成造化;事由天定何須巧用機關。
是啊,人莫心高,事由天定。人的一生,悲歡離合,生死別離,也許上天早就注定好了,我們之所以來到這個世上,隻不過是要把這些早就注定的程序全部走一遍而已,或富或貴,或喜或悲,無法左右,無法更改,我們隻是塵世中一名匆匆的過客,最終不會帶走任何東西。人生苦短,那麼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要和自己,要和愛自己的人過不去呢?江風默默地站在這副對聯前,陷入了沉思。
聽得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到楊柳正含著羞澀的笑,靜靜地站在身後。她像一個第一次和男友約會的女生,眼睛看著腳尖前的地麵,臉上是兩朵深紅的雲彩,雙手還緊張地揉搓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劉姨她不讓我幫忙,非要把我推出來,要我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