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現在,自己雖然坐在信訪辦公室裏,但並不負責此項工作,信訪辦主任隻是徒有虛名。
想到此,就沒把他們往屋裏讓,站在門口說,你們如果是來住建局上訪的話,請到六樓辦公室找馬主任,他現在負責這項工作。
老太太聽江風這樣說,以為他是要打太極拳,身子往門裏跨了一步,說,你不是幫訪英雄嗎?我們就認準你,別的誰也不見!
江風隻好耐心地解釋,說一些例如機關的分工調整了,信訪工作已經不再由他負責了,自己沒有權力再接待信訪者,不能給他們解決任何問題之類的話。
說了一大通,老太太還是那句話,我們隻找你,別的誰也不找。說著,拉著自己的老伴擠進了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江風總不能再把他們趕出去,就說,好吧,那你們先坐,我給馬主任打電話,讓他派人下來接你們。
說著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要打,老太太很麻利地起身把他的電話扣了,說,我說了,我們不找別人,找別人辦不成事,就你能幫我們。
一言不發的老漢也說話了,顫動著胡須說,江同誌啊,我們是打聽著你的名聲找來的啊,你就高抬貴手,幫幫我們吧,我替我女兒求求你了!
江風聽老漢這樣說,心中有點疑惑,也有點好奇,說我有什麼名聲,讓你們慕名而來?老太太坐回到沙發上,說,江同誌,你也別謙虛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你早就名聲在外了。我們這些老上訪戶,都把你當神敬著呢!想想吧,已經拆了半拉的劉家大院你都能把它保住,北京又有那麼硬的關係,還有啥事你辦不來?所以這次你一定得幫我們伸冤!
江風聽了老太太的話,搖頭苦笑。說阿姨呀,你們太抬舉我了,其實我隻是一個平庸的無能之輩,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劉家大院能保住,主要是劉榮老太努力的結果,我哪裏有什麼功勞?更別說北京有什麼關係了,那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不要聽別人胡說。
江風越是推脫,老太太和老漢越覺得他是在謙虛,說不管怎麼說,我們這事你一定得管。我就不相信世上真的沒有王法了,能把水靈靈的一個女孩子人間蒸發掉?
江風看推脫不掉,又聽到老太太說“水靈靈的女孩子”,多少產生了點興趣,就說,好吧,那你們說說要上訪的是什麼事,我盡力而為。
原來老太太和老漢是縣區人,都是農民。生有三個女兒,其中小女兒名叫月月,今年22歲,長得最漂亮。月月上完高中沒考上大學,去南方打工幾年,雖然很辛苦,也沒賺到什麼錢。回來後又不願意呆在農村受苦,就來到雲湖市區,和一些同樣大小的男男女女瞎胡混,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去年春節在家過年過後,月月來到雲湖,之後手機就再也打不通了,和家人失去了聯係。眼見得一個大活人找不到了,家人心急如焚,報了案。但公安也沒辦法,說讓他們自己去找。兩位老人走遍了雲湖市區,一無所獲。
半年前,月月忽然有了消息。鄰村的一位在雲湖上班的男人打電話給月月的父母,說在市區的夜總會“天上人間”見到了一個貌似月月的女孩。月月的父母得到這個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到了雲湖,一路打聽找到了天上人間。但天上人間白天不營業,他們蹲在門口等了整整一天。晚上好不容易等到開門,守門的保安看他們白發蒼蒼,衣服又寒酸,不像是來消費的,攔住不讓進。無奈他們叫來了月月的兩個姐姐,才算進了天上人間的大門。
兩個姐姐以為月月在這裏幹不光彩的事情,才不願意給家裏聯係,眼睛盯著那些幾乎光著屁股的領舞女郎看,都不是月月。急了,又去推包廂的門,看見不少女孩子光著身在坐在男人腿上,先羞紅了臉,趕緊退出來。雖挨了不少罵,還是找不到月月的影子。
最後去洗手間,見洗手間的地板上跪著一個女孩,手裏拿著抹布在擦地板,身形看上去像是月月。兩個姐姐蹲下身一看,果然是目光呆滯的月月,一下子抱住大哭起來。想拉她起來,月月的兩條腿壞了,站不起身。問她什麼都不說,隻是個哭。
哭聲驚動了看場子的保安,如狼似虎地撲上來,連推帶搡把月月的兩個姐姐拖了出去。月月的父母知道了,哭喊著往天上人間玻璃門裏衝,被保安死死攔住,並鎖上了門。月月的媽媽就用頭去撞玻璃門,撞的滿臉是血。但除了自家人,沒有人可憐、同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