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向江風的宿舍走去。走過院內最高大的那棵楊樹下,葉芷停下腳步,說高鄉長,你們鄉政府的風水好啊,你看這樹,直插雲霄,亭亭如蓋,有帝王之氣呢。
高洪是個極有野心的人,聽葉芷這麼說,認定自己就是這裏的貴人了,認為這些樹都是為他而長的,所以表情很是自負。又想討好葉芷,就乖巧地說,有首歌裏唱到“桂花要等貴人來,貴人來了花才開”,槐河這滿院子的大樹,也是要等葉總這貴人來呢。
葉芷嗬嗬地笑,說這話怕是高鄉長要送給自己的吧。我雖然不懂得《易經》,但也多少懂得些麵相。高鄉長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耳大有輪,嘴大有唇,是真正的貴人之相。
高洪心花怒放,正要說什麼,頭頂忽然傳來老鴉呱呱的叫聲。三個人就一起抬頭去看。就見那大樹最高的樹杈上,黑乎乎一個栲栳大的老鴉窩。
高洪自言自語到,我最討厭這黑不溜秋的烏鴉了,怎麼不是喜鵲呢?話音未落,啪一聲,一坨老鴉屎流星般落下來,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秀氣的卷發上。高洪呀地一聲驚叫,用手一摸,還心存僥幸,放到鼻子上聞了聞,立刻作嘔起來。
葉芷趕緊拿出餐巾紙來,為他擦頭上的鳥糞。一旁的江風忍不住笑,說葉總,你剛才還說高鄉長是貴人呢,怎麼這會鳥糞就落頭上了?看來你是個假半仙啊。
葉芷斜了他一眼,說你懂什麼,這不叫鳥糞,這叫“天糞”。“天糞”者,“天分”也,這說明高鄉長是有天分之人,哪像你,凡夫俗子一個。
高洪知道葉芷是拿這話安慰他,自嘲地哈哈一笑,說,如果天分真是這樣的,不要也罷。看到不遠處有水龍頭,就過去洗手。
江風對葉芷說,嘿,沒想到你現在學會忽悠了。葉大忽悠,你看看我麵相如何?
葉芷哼了一聲,說那還用說,命犯桃花。
江風知道她說的是尹紅妹,說你想到哪裏去了,尹書記這人很傳統的。
葉芷就說哈哈,不打自招了吧?說明你心中有鬼嘛。又悄聲說江風我告訴你,我還看出,高洪是個短命鬼。
江風聞聽此言身上猛地激靈了一下,說葉芷,開開玩笑可以,不要亂說。葉芷說,你看他雖然看上去英俊瀟灑,很有派頭,但人中短而薄,主壽命短。
江風說你還真會這一手?葉芷說你不知道吧,早些年我在觀音山,一個老尼姑曾經教給我一些簡單的相麵術。江風不相信地撇了撇嘴。
說話間高洪洗了手回來,江風就不自覺地去看他的人中那裏,果然是短而薄。高洪發現江風盯著自己看,就說看什麼呢江書記,難道你也會相麵?
江風笑著說,我看看貴人之相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高洪說,嗐,什麼貴人,我看隻有葉總一個是貴人,咱倆都沒戲。
葉芷進了江風的宿舍,先抽了抽鼻子。江風知道她是聞到了尹紅妹那邊飄過來的香水味,生怕她說出什麼話來,被隔壁的尹紅妹聽到。他相信尹紅妹這會肯定沒睡著。幸虧有高洪在場,葉芷才沒說什麼,隻是說,好一個安樂窩啊,很溫馨呢。
江風急於撇清,說,除了你和高鄉長,還沒人來過呢。
葉芷看了江風一眼,說真的嗎,那我們榮幸的很了。
高洪看這房間,麵積比自己的小一半,也沒有自己的那麼亮堂,就說這房間讓江書記住著,也確實委屈了點。
江風說是啊,尹書記是有點偏心。
高洪說沒事,下午我給尹書記提提,給你換個大點的房間。
江風趕緊擺手說,千萬別,我開玩笑的,這房間我已經很滿意了。
葉芷說確實,江書記的宿舍獨處一院,門對麵就是山坡,相當幽靜,做什麼事情都相當方便的。說著,遞了眼神給江風。
江風說我這個人喜歡僻靜,我睡眠不好。
葉芷脫口說到,你個屬豬的,挨床就打呼嚕,還說自己睡眠不好?
說完,又覺得自己說的有點直白,怕高洪把話音聽了去,趕緊轉移話題說,這房間屋頂高,挺涼快的啊。老房子確實比樓房住著舒服。
葉芷興致勃勃地參觀了江風的宿舍,每一個細節都看的很仔細,就像是看自己要用的東西似的。然後在床上坐了下來,拍拍床板說,我最喜歡睡這樣的硬板床了,解乏。
江風生怕她看到那個繡花枕頭,正想坐過去擋著她的視線,高洪卻搶先一步坐到了床上,身子緊挨著葉芷,說葉總這次到槐河,要停留幾天?晚上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也表表心意?
葉芷說我哪敢麻煩高鄉長,很可能晚上就要回雲湖了。
高洪說那正好,我也打算回市區一趟,我趁你車吧,到市區我請你喝咖啡。葉芷看得出高洪是想和她套近乎,也不好意思當麵拒絕他,說好吧,如果我回去的話,打電話告訴你。高洪馬上說,我專等你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