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水雲間,班子成員都到齊了,外加蔡小菲。高洪給江風敬酒,說江書記,有洪福啊。江風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有心慢慢收拾他,就笑著說,應高鄉長吉言,我就幹了這杯酒。尹紅妹晚上喝了不少酒。
結束後回到宿舍,卻不見隔壁的尹紅妹回來。知道她晚上喝多了,江風怕有什麼事情,給她打了電話,說紅妹,怎麼還不回來呢?
尹紅妹說,哦,江書記,忘了告訴你,我把宿舍搬到院子東邊了,那裏我嫌冷。
江風拿著手機,一下子無話可說了。
尹紅妹說,還有其它事情嗎?
沒有的話你早點休息吧。說完又等了一會,不見江風說話,掛了電話。
江風一直牽掛著觀音台村裏的工作,趁著鄉裏不忙,就開車去村裏看看。按照農村的說法,正月十五之前都算過年,所以年味仍舊很濃。路邊的農戶家家貼著火紅的春聯,鞭炮聲此起彼伏;農忙了一年的莊稼人終於閑下來,紮堆在院前或說笑,穿著新衣的小孩子們在公路上跑來跑去,絲毫意識不到危險。
快到村上的時候,看到橋下的河灘裏正在唱大戲,人山人海。做買賣的把貨物擺到了橋上,把橋都堵塞了,過往車輛排起了長隊,艱難地往前挪。好不容易過了橋,看時間尚早,把車在路邊停了,想下去感受一下過年的氣氛。
小時候,為了看這樣一場戲,更重要的是為了買一棵甘蔗或者一塊米糕,甚至是一隻氣球,他和小夥伴們爬山涉水,留戀在這熱鬧的戲場裏,直到天色黑透才慌慌忙忙地往家趕。現在那樣的童心是一點都沒有了。可能是因為那時候的願望比較簡單,而現在變得更貪心了吧。
戲唱的是豫劇《打金枝》,主角是劉忠河老師的弟子,唱的很好,但認真看戲的都是些老年人。做買賣的不少,吆喝聲響成一片。這樣的大戲,物品交易是其中一項主要內容。
橋下是樹苗集市,成捆成排的樹苗碼在那裏,購買的人卻不多,賣主們閑得無聊,幹脆湊到一起甩撲克;河西靠著山根的地方,是布匹市場,花花綠綠的布匹和廉價的衣服琳琅滿目,女人的胸罩和鏤空小褲衩就那麼大大咧咧地掛著賣,吸引了不少光棍漢們的目光。
河西的槐樹林裏,是牲口市。交易的物品主要是牛,少有幾頭騾馬。一個穿著新棉襖的牛經紀正在和賣主摸馬子,掀了賣主的衣襟,兩人的手放進去摸著,說這價咋樣?賣主說,中球。又摸,說就這了,再高弄不成事。賣家脖子一硬,說你糟踐我這牲口哩!這牤牛現在肚裏就有了,開春就是一個變倆!說著換了手型,說就這價,中了中,不中去球!
江風豎起領子,徜徉在這鬧哄哄的集市上,看著這些淳樸善良的鄉親們,有種返璞歸真的感覺。有個瘦得非洲難民似的小男孩掛著兩筒鼻涕,正在吃手裏的米糕,胸前的衣服明將將的,顯然是鼻涕長期幹上去的結果。江風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不禁啞然失笑,對他說小朋友,涼粉掉地上了!那小孩看他一眼,哧溜一聲把鼻涕吸肚裏去了。
正隨便逛著,忽然聽得有人叫他,說哎,領導,你也來看戲啊!
江風急回頭,看到一抱著孩子的婦女,正朝著他笑,皮膚挺白。覺得有點眼熟,說你是?
那女人說領導你忘了,我幫你攔過車的。
江風這才記起來她就是那個粉紅少婦,說看我這記性,那次你幫我攔車,過後我還想著怎麼感謝你呢,可惜不知道你家門朝哪。
女人說我家很好找的,那天你看見我的那個路口下去第一家就是。又說你那次怎麼樣,有收獲嗎?
江風說,你看看現在路上還有拉沙車嗎?
女人說我說呢,看來你還真是有本事。
江風看她懷裏的娃臉蛋凍的通紅,掏出200元錢裝進他的小口袋裏,說給孩子壓歲。女人也不推辭,說毛毛,快叫叔叔。
毛毛說,爸……爸。
女人紅了臉,說這孩子一天到晚想爸爸。江風看周圍有人看他,急於脫身,揚手和毛毛說,再見。毛毛說,爸……爸。
江風走著,想起那女人說過,丈夫是被拉沙車軋死了的。想她們孤兒寡母的,生活過的一定很艱難吧,再見到她村裏的支書,交待要多關照她。
又轉了一會,看到西南方向有一堆人在吵吵嚷嚷,有人在大聲地吆喝著什麼,還有打鬥聲。心想自己作為鄉領導,不能不管不問,擠進去一瞧,吃了一驚。
就見一臉凶相的雷老四正和幾個二流子一起毆打一個老人,那老人已經躺到地上了,幾個人還不住手,惡狠狠地罵著踹他。仔細一看,地上躺的竟然是張半仙!叫了一聲住手,誰把人打死誰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