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那時候才知道,凡是自己需要報銷的,都必須經過關天浩簽字的。氣得他當即把票撕了,扔在地上。丁依卻板起臉說,江科長你把垃圾帶出去。
今天的丁依可真是小鳥依人啊。他依然是打扮得感性出位,很甜蜜很嫩地叫了聲江主任,回來了?
江風看了她一眼,說是啊,回來了。丁科長外出辦事了?
丁依扭著身子說,是啊,辦吳主任的工資去了。又加上一句:馬上還要辦你的工資呢。
江風說,謝謝。丁依意猶未盡,說什麼時候請我吃飯?
江風看著她燦爛的笑臉,很難拒絕,就說,等著吧,很快。
人要是走運的時候,就能碰到許多人。進一樓大廳,先後碰到了好幾位科長。大家都打著哈哈,悄聲說著一些恭喜的話。電梯開了,辦公室主任馬國順走了出來。馬國順和關天浩走的很近,所以一直對江風很疏遠的,有時候和關天浩一起碰到江風,他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不過今天他的態度可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臉上是真誠的笑,說江主任,恭喜啊。
江風知道他作為辦公室主任,也很為難的,心裏並不怨他,所以就笑笑,說,還得感謝馬主任的支持。馬國順很謙虛地說,以後還得多請江主任多關照呢。江風擺擺手說,互相關照吧。
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吃了一驚。司機們都不見了,地板被擦得一塵不染,桌子上也收拾得井井有條。揭開暖瓶的蓋子試了試,燙手。江風在皮椅上坐了,心想,當官就是他媽的好啊。
江風剛在自己辦公室坐定,就接到了關天浩的電話。關天浩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好聽過,說江風啊,回單位了?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掛了電話,江風還在想,剛才聽到的是不是關天浩的聲音。這聲音太讓他不習慣了。他寧願關天浩還是黑著臉和他說話,雖然凶些,但聽起來心裏踏實。就像路邊拴著的一條惡犬,每次經過它都朝你狂吠,雖然有點受驚,慢慢也就習慣了;但有一天它突然朝你笑起來,一定會把你嚇成神經病的。
出了辦公室的門,心想是爬樓梯呢還是坐電梯呢。關天浩來住建局之後,江風就很少坐電梯了。不是因為要鍛煉身體,而是怕在電梯裏讓別人尷尬。既然大家都躲著他走,他又何必去招人煩呢?有次在電梯裏遇到關天浩,江風給他打招呼,關天浩竟然裝作沒聽見。當時電梯裏還有幾位科長,一時間大家都噤若寒蟬,氣氛十分尷尬。從那天起,江風就改作爬樓梯了。少生事還鍛煉身體,一舉兩得。
不過今天,他不打算再爬樓梯了,他要挺起腰杆坐電梯。從今往後,在整個住建局係統,他可以說是五六人之下,所有人之上的了,還落魄魄地去撅著屁股爬樓梯,那算什麼事?
雄赳赳地來到電梯口,看到辦公室的副主任老白,村鎮科科長李莉,財務科副科長楊露凝也在等電梯。三人很謙恭地和他打招呼,都說,江主任好,江主任回來了。
李莉和江風有過在火葬場桃林深處的一節,也算是交過心底的人,所以臉上的笑很真誠,說江主任,要請客了啊。
老白也說,請客請客,請大客。江風笑著說,少不了的。楊露凝說,江主任,請客別忘了叫上我啊。
楊露凝個頭高挑,身材和相貌都很好,根本不像是結過婚生過孩子的女人。她不苟言笑,平時話不多,工作很認真。江風對她還是心存感激的。原因是那次他在財務科長丁依麵前撕了報銷單,丁依蠻橫地讓他把垃圾帶出去,就是這個楊露凝及時站起來給他解圍,抓起掃把和撮箕把紙屑收了起來。雖然是一件小事,但卻讓江風念念不忘。所以現在看楊露凝朝她笑,很可愛的樣子,就說,當然了,到時候大家一起嘛。
到了關天浩辦公室,敲門進去,看到關天浩竟然站在辦公桌後麵等他。這讓江風有點受寵若驚。他今天才知道,關天浩笑起來也是很和藹的。
看到江風進來,關天浩從辦公桌後麵走出來,握著他的手說江風啊,上次在槐河太匆忙,沒來得及給你多說說話。不過你在槐河的突出表現尹書記都給我說了,很不錯啊。看來下去鍛煉確實對你的成長大有裨益呀。
江風謙虛地說,還得感謝關局長您給了我這個下去鍛煉的機會,要不我也不會有這麼大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