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惡臭撲鼻的房間裏,江風看到了駭人的一幕。兩個披頭散發,衣不蔽體的女人像牲口似的被分別用鐵鏈鎖在在東西兩麵牆上,臉上汙垢堆積,已經分不清鼻子眼睛了。地上是破破爛爛的棉絮和糞便,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林美麗一陣幹嘔,掩著鼻子,把相機塞到江風手裏,江風拍了幾張後,趕緊退了出來。
這一幕對江風的刺激太大了,以至於從精神病院出來,他的心還在怦怦地狂跳。權力是可怕的,權力一旦落入暴正者手裏,就成了善良百姓的噩夢。兩姐妹隻是在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啊,而等待她們的,卻是地獄般的折磨!
在回雲湖的路上,江風一邊開車,一邊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青龍縣的舊城改造工作是有成績的,但成績的背後,卻掩蓋著令人發指的罪行。尹紅妹知道這些嗎?她是不是直接的參與者?江風真想馬上打電話質問她一番,讓她去看看那兩姐妹悲慘的現狀。但他在內心又祈禱著尹紅妹什麼都不知道,她不會是心腸那麼硬的女人吧?
鄭爽和林美麗坐在後排,也都沉默著。鄭爽微閉著雙眼,似乎在閉目養神。林美麗望著黑糊糊的窗外,肯定也是思潮起伏。
正如鄭爽所言,他們了解到了一些真實的東西,但事情的殘酷程度顯然大大超出了他們的預期,帶給他們的是深深的震撼。並且,這隻是兩個典型的案例,還有多少像這樣的事情在青龍上演?
江風倒是懷念起師大奎來了,他在位的時候,雖然和蘇榮走到很近,也不至於做出這等事情。這樣想著,甚至又開始懷念蘇榮了。江風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條:崔定不會連蘇榮都不如吧?可怕,太可怕了!
江風為自己產生了這個可怕的念頭而惴惴不安。本以為崔定回到雲湖,會力挽狂瀾,橫掃陰霾,把雲湖帶向光明的,現在看來,他有點矯枉過正了,並且太過激進,做事太武斷。這對於江風本人來說,也許並沒有什麼直接的影響,他擔心的是尹紅妹。尹紅妹現在的處境,可真稱得上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了。最揪心的是,她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或者早就意識到了,卻為了某種目的,要賭上一把。
隻是江風搞不明白,尹紅妹如此聰明之人,又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怎麼會為了所謂的“政績”,把自己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呢?
仔細想想,也就明白了。尹紅妹是一個為了抓住機會不惜一切手段的女人,想當年為了搞好計劃生育可謂是“心狠手辣”;為了引起蘇榮的注意而恰到好處地“暈倒”在他懷裏;為了做“開路先鋒”而野蠻地指揮著推土機往人身上開……並且她每一次的精心行動,無一例外地都達到了預期的效果,成了她仕途進程中的不二法寶。現在,已經是崔定的時代了,她當然又要取悅於崔定了,當然會不遺餘力,孤注一擲。就目前看來,她的目標馬上就要再一次實現了。
江風正胡思亂想著,在後座閉目養神的鄭爽忽然開口說,江風,美麗,通過今晚的調研,你倆有什麼感想?
江風還在考慮著該怎樣回答,林美麗搶先說,鄭市長,如果讓我用四個字來概括今晚看到的聽到的,那就是----匪夷所思。誰能想到,風光無限的“青龍模式”背後,竟然隱藏著這麼多觸目驚心的內幕呢?這簡直就是在搞運動啊。究其原因,還是個別官員存在特權思想和急功近利思想,甚至還有一些假大空的政績噱頭在裏麵。城市當然是要發展的,但不能以犧牲群眾利益為前提,更不能為所欲為,把自己的行為淩駕於法律之上。我個人認為,青龍縣的這個“魔盒”,必須盡快打開,一些錯誤的事情,必須盡快得到糾正,該追究的責任,必須盡快追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鄭爽嗯了一聲,又問江風說,江風,你的感想呢?
江風頓了頓說,依我看來,“青龍模式”完全是錯誤的,根本不應該在全市推廣下去。特別在拆遷方麵,不客氣的說,青龍縣是在搞高壓政策和白色恐怖,是在肆意踐踏群眾的利益。黃氏姐妹和李金山這兩個案子,就特別的典型,特別能說明問題!
鄭爽點點頭說,你們兩個說的都很好,說明你們已經具備了一定的政治敏銳性。記住,在機關工作,必須有一定政治頭腦,要有靈敏的嗅覺。政治不一定是純粹的政治,它有時候會以其它麵目出現,比如這個“青龍模式”,它其實代表著一種動向,是一種被美化,被偽裝的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