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南側,正在做三灰土地基,十來名工人正手拿鐵鍁平整路麵。張有智停下來,朝後招了招手。尹紅妹馬上跑上來,和他耳語了幾句。接著有人把一雙手套和一把鐵鍬遞到張有智手裏,又給他的皮鞋套上塑料套。
張有智穿戴停當,也加入了民工的行列,開始裝模作樣地幹活。攝影的攝像的都圍了上去,閃光燈閃個不停。張有智個頭矮,扛攝像機的小夥子為了突出他的高大形象,幾乎趴在了地上。
江風看著這一切,感覺好笑。現在的幹部太會作秀了,個個都是天才。正這樣想著,看到張有智已經停了下來,手裏還抓著鐵鍬,正麵對鏡頭接受記者的采訪。一個身材較好的女人站在攝影記者旁邊,手裏拿著一張大紙,展開朝著張有智,張有智於是就照本宣科著。
江風隻聽說張有智口才不好,說話有點口吃,沒想到他接受個采訪還得照著稿子念,就有點懷疑這個人的能力了。正想著,忽然看見一團白色的東西從路邊冬青樹後直直地朝他飛來,似一道流星。張有智的注意力在稿子上,沒有注意到這一意外,但他後麵的一群幹部都看到了,一齊發出一聲驚呼。
說時遲那時快,張有智聽到驚呼剛一轉臉,那團白色的東西啪的一聲正砸在他油光光的腦門上。江風剛開始以為是塊石頭,心想張有智這下慘了,再一看,才發現是顆雞蛋在他臉上開了花。
張有智狼狽不堪,蛋清蛋黃滿臉都是,眼睛也睜不開了,雙手在臉上亂抹。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幾秒鍾後才醒悟過來,尹紅妹趕緊衝上去拿了紙巾幫他擦,還有幾名幹部去捉那扔雞蛋的人,但早已經沒了蹤影。
江風看這鬧哄哄的場麵,悄悄的撤到車上去了。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感到很開心。把車往西開到老城牆門口那裏,給尹紅妹發了信息:我在城門口。
等了半個小時,一輛桑塔納2000飛速開過來,在車前停了下來。尹紅妹揮手讓司機開車走了,等走遠了才上了江風的車。上車就往座椅上一靠,連聲說累死了累死了,走的腳後跟疼。
江風啟動車子,說,紅妹啊,悠著點吧,別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尹紅妹沒聽出這話裏暗藏的意思,說,放心吧,我身體棒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完又覺得不太合適,自個紅了臉,趕緊又說,看到我們的成績了吧?年前青龍大道通車,你過年回來的時候就可以走我鋪的新路了。
江風說,怎麼謝你呢?也請你吃顆雞蛋?
尹紅妹一愣,隨即哈哈地笑了起來,說江風,剛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啊?
江風說,豈止是看到,我離張有智就幾米遠。不知道這個投彈手是誰,我真要崇拜死他了。
尹紅妹說,看來你對張有智的工作作風很有意見啊。江風,我知道你看不慣,但你要知道,縣裏和市裏的情況是不一樣的,你不來硬的,工作根本無法開展下去。也虧得張有智敢幹,否則青龍永遠也改變不了貧困落後的局麵。
江風忍不住說,你們把鋼用在刀刃上啊,多建設一些基礎設施多好,非得要擴什麼青龍大道,你說說,一個小縣城,整個雙向十二車道,你們這不是吃飽撐的了嗎?難怪群眾說你們是在修飛機跑道。
尹紅妹嗤了一聲說,這就是你的眼光問題了。同誌啊,看問題要有前瞻性,要高瞻遠矚知道不?隻看現在不行,你至少得往前看五年十年。現在私家車越來越多,我保證五年之後,沒有一個人會嫌這條路寬。
江風哼了一聲,很不服氣的樣子。其實尹紅妹說的是對的,這條青龍大道後來成了青龍縣的名片,不管省裏或是市裏的領導走上這條路,都要交口稱讚一番。
尹紅妹接著說,不過這次擴路,群眾確實怨氣不小。小農意識啊,目光短淺,再有十年八年也改不了。張有智吃雞蛋還是小事,他的車玻璃都被人砸了呢。
江風問,你沒事吧?
尹紅妹滿不在乎地說,這算什麼,都是小兒科,大風大浪我見的多了。
江風說,我勸你還是低調些吧,你以為沒事,說不定就出問題了。
尹紅妹卻轉移了話題,說,我已經給孟經理聯係過了,孟經理這會正忙著做點心呢。還有,我和小蔡也說了。
江風離開槐河後,本以為蔡小菲會經常和他聯係的,沒想到她竟然特別的能沉住氣,一次也沒和他聯係過,好像在賭什麼氣。江風每次回老家路過槐河鄉政府門口,都要把車停在路邊,隔著玻璃,朝著那長滿參天大楊樹的院子裏張望一番,但就是沒有勇氣走進去。